那通来自境外的、冰冷诡异的电话,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扎进了齐佳思因获奖而滚烫的心口,留下一个难以忽视的寒点。她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王姐,只是独自消化了那份陡然升起的寒意。颁奖礼后的喧嚣与赞誉依旧环绕着她,但她的内心却筑起了一道更高的堤坝,警惕着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暗流。
金梧桐奖最佳女配角的光环,带来的不仅是荣誉,更是实打实的行业地位跃升。原先还需王姐主动争取的顶级资源,如今变成了资源方捧着最优越的条件主动登门。然而,齐佳思依旧保持着令人费解的冷静与挑剔。
她推掉了一个开价惊人的头部综艺常驻嘉宾邀约,理由是“消耗大于积累”;婉拒了一部大IP古装剧的女一号,认为“角色扁平,缺乏挑战”。她像一头嗅觉敏锐的猎豹,在令人眼花缭乱的诱惑中,精准地筛选着真正能滋养她演员生命力的猎物。
王姐从一开始的痛心疾首,到后来的无可奈何,最终变成了全然的信任与支持。“佳思,你现在有资格任性了。”她看着齐佳思在几个精心挑选出来的、或小众或实验性的剧本上做标记,感叹道。
最终,齐佳思选择了一部名为《默读》的悬疑犯罪题材电影。她看中的并非戏份最多的女主角,而是一个戏份不多,但极其复杂、游走于光明与灰色地带的犯罪心理学专家“秦筝”。这个角色需要大量的专业知识储备和极其细腻的微表情控制,对演员是极大的考验。
“这个角色很冒险,演好了是突破,演砸了可能之前积累的口碑都会受影响。”王姐有些担忧。
“我知道。”齐佳思目光沉静地看着剧本里秦筝大段的专业分析台词和沉默审视的戏份,“但这才是我现在需要的。”
就在她潜心研读《默读》剧本,并开始接受专业犯罪心理学顾问特训时,一股新的、更加隐蔽的暗流开始涌动。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粗暴的抹黑造谣,而是更为精巧的舆论操控。
起初,只是在一些看似客观的影视评论公众号和知乎匿名回答里,开始出现一种“冷静分析”的论调:
“齐佳思获奖固然值得肯定,但其表演风格是否过于依赖‘苦情’和‘沉默’?戏路是否单一?”
“从林晚到《春日废墟》的吴月,再到即将开拍的《默读》秦筝,齐佳思似乎钟情于‘破碎感’角色,这是否意味着她无法驾驭更阳光、更复杂的角色类型?”
“过度消费‘实力派’人设,齐佳思是否正在走入另一个‘标签化’的陷阱?”
这些言论看似理性,却像温水煮青蛙般,潜移默化地引导着公众的认知。紧接着,一些关于她“耍大牌”、“难合作”的“业内传闻”又开始若隐若现地流传,只是这次传得更隐晦,更“有鼻子有眼”,甚至具体到某个活动后台、某个合作方负责人含糊其辞的“抱怨”。
同时,网络上开始出现大量拉踩通稿。将齐佳思与同期冒头的、以阳光甜美形象著称的新人小花,或是演技扎实但外形相对平凡的实力派女演员进行对比,刻意营造出一种“非此即彼”的对立感,挑起粉丝间的矛盾,试图将她孤立起来。
最令人不安的是,齐佳思团队注意到,几个原本谈得八九不离十的高端商务代言,合作进程突然变得迟缓,对方态度暧昧起来,语焉不详地表示“需要再评估市场反应”。
“有人在 systematically(系统性地)搞我们。”王姐将收集到的舆情和分析报告放在齐佳思面前,脸色铁青,“这次的手段非常老辣,不是简单的黑料投放,而是在塑造一种不利于你的‘舆论环境’和‘行业印象’。”
齐佳思翻阅着报告,脸上看不出喜怒。她想起那通威胁电话——“游戏,才刚刚开始。”
“查得到源头吗?”她问。
“很困难。”王姐摇头,“水军和营销号分散且隐蔽,资金流向复杂,像是经过精心策划的多层操作。对方很了解这个圈子的规则,而且……能量不小。”
齐佳思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顾琛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王姐一愣:“华晟那边?表面上看没什么异常,他们自己的项目在正常推进。苏晴拿到了那个S+古装女二,宣传阵势很大。你的意思是……?”
“不确定。”齐佳思目光幽深,“但他是最有动机,也有这个能力的人之一。”顾琛想要的是一个听话的、依附于他的宠物,而不是一个脱离掌控、甚至可能反噬的盟友。打压她的势头,磨掉她的棱角,最符合他的利益。
当然,也不能排除是星耀娱乐那边因招揽不成而恼羞成怒,或是其他利益受损方的联合出手。
就在这时,齐佳思的手机响了,是许策。
“佳思,”许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一丝疲惫,“《春日废墟》送审遇到麻烦了。”
齐佳思心头一凛:“怎么回事?”
“审核意见下来了,说影片基调过于灰暗,部分情节涉及‘敏感议题’,需要大幅修改,否则不予通过。”许策语气沉重,“这很不正常!我们的剧本之前是过审了的!而且提出的修改意见根本就是伤筋动骨,等于让这部电影失去灵魂!”
齐佳思握紧了手机。如果说之前的舆论攻击还只是隔靴搔痒,那么对《春日废墟》审核的刁难,就是直击要害了。《春日废墟》是她演技转型的另一重要佐证,如果无法上映,对她刚建立的“实力派”口碑将是一个沉重打击,也会让后续她在选择剧本时陷入被动。
“知道是谁在施压吗?”她冷静地问。
“圈里朋友暗示……可能跟华晟有关。”许策的声音低了下去。
顾琛。
齐佳思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他果然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如此狠辣精准。
“许导,你先别急,我们再想想办法。”齐佳思安抚道,“联系一下电影节那边,看看能不能先走海外影展的路线?”
“已经在考虑了,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许策叹了口气。
挂断电话,齐佳思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正在收紧。舆论上的暗箭,项目上的卡脖子,对方正在多管齐下,编织一张让她举步维艰的网。
王姐焦急地在房间里踱步:“佳思,现在怎么办?《默读》那边会不会也受到影响?”
齐佳思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如同繁星,却也照不亮某些角落的肮脏交易。
她想起陆衍那条“风大了,站稳”的信息。他是不是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正当她凝神思索时,门铃响了。
王姐走过去通过猫眼看了看,有些意外地回头:“佳思,是……周小雨。”
齐佳思微微一怔。这个时候,她来做什么?
“请她进来。”
周小雨穿着一件简单的卫衣,素面朝天,眼睛有些红肿,看起来状态很不好。她进来后,拘谨地站在门口,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佳思姐……”她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对不起你……”
齐佳思示意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慢慢说,怎么回事?”
周小雨接过水杯,却没有喝,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是……是有人找到我,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让我对外说,说你在《春日废墟》剧组的时候,私下里排挤我,还……还暗示我可以用一些不正当手段换取戏份……”
齐佳思和王姐对视一眼,心下了然。这就是那波“人品黑料”的源头之一,只是对方准备的后手,现在才用出来?还是……
“我……我当时鬼迷心窍,家里急需用钱,就……就答应了。”周小雨泣不成声,“但是他们后来又要我出来作证,指认你……我做不到!佳思姐你对我那么好……我良心过不去!我把钱还给他们了!可是……可是他们威胁我,说如果我不照做,就在圈子里封杀我,让我永远混不下去……”
齐佳思看着眼前这个惶恐无助的女孩,心情复杂。有愤怒,也有几分怜悯。
“知道找你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