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傅家老宅。顾亦然停好车，绕过来替姜栀拉开车门。姜栀下车，理了理裙摆，抬头看了眼傅家的门，神色平静。“紧张？”顾亦然看她。“有什么好紧张的。”姜栀淡淡道，挽着他的手臂，跟着他往里走。她今晚穿了件月白色针织裙，不张扬，却得体。既然来了，她就把顾太太这个身份演足。温娴在客厅里，看见人进来，笑着起身。“小姨。”顾亦然叫了一声。姜栀顿了半拍，跟着开口，声音客气：“小姨。”温娴应得自然，上前拉住姜栀的手，上下看了看：“这就是栀栀吧，常听亦然提起，今天总算见着了。”她神态自然，好像她们真的是第一次见面。好像五年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温娴转头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深色锦盒，递给姜栀，“这是小姨给你准备的见面礼。”姜栀接过，打开看了一眼。盒子里是一只水头很足的玉镯。她合上盒子，礼貌道谢。傅晏沿着楼梯下来。他穿了一身黑色的毛衣，脚下踩着拖鞋，好像今天没出门似的。他看了眼顾亦然，再去看姜栀，目光深沉。温娴笑意加深，“阿晏，这是你表嫂姜栀。”傅晏冷淡地“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温娴语气轻快，“阿晏，叫人啊。”傅晏看向母亲，她这是非要他叫姜栀一声表嫂，好让他清楚此时彼此的身份。他垂眸，视线在姜栀脸上停留片刻，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听不出情绪。“表嫂。”姜栀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温娴满意了，笑容更慈祥。“吃饭吧。”四人落座。温娴坐主位，顾亦然和姜栀一边，傅晏坐对面。温娴闲聊一般的开口：“听说观澜做短剧做得很好，还接了傅氏的长安月？一个女人家又管公司又带孩子，辛苦。”“还好。”姜栀应道，不知道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有亦然帮我，也不累。”傅晏闻言，筷子在指尖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夹起一块排骨，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孩子今天怎么没带来？”温娴话锋一转，眼底带着笑，“我还想见见孩子。”“下次吧。”姜栀不太想和温娴说话。五年前的事，让她讨厌温娴。温娴却是故意要提这些话题，好让傅晏知道，姜栀如今结了婚有了孩子。“像谁多些，像你，还是像亦然？”顾亦然在旁边笑着接话：“像妈妈多一些，但脾气像我，倔。”他给姜栀夹了一筷子菜，细心体贴。温娴点点头，又问：“你们如今回国，房子要买，孩子要上学，要不要我让人帮着看看？”“不劳小姨操心，我来安排。”顾亦然答得周全。温娴应着，话却没停。“对了，栀栀家里是做什么的？你父母也在江城吗？”姜栀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妈，你这查户口呢。”傅晏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怎么，查出点什么，你还要叫他们离婚不成？”顾亦然跟着道：“小姨放心，我和栀栀感情很好的。”温娴表情冷了两分，却没有发作，笑容不减。“确实是我多嘴，只要你们夫妻齐心，就是最好。”饭吃到一半，顾亦然夹了一块鱼，仔细剔了刺，放进姜栀碟子里。“这个鱼味道不错，糖糖爱吃鱼，回头让周姐学着做。”他说起糖糖时，眉眼间是父亲的自得。随后，又看向温娴，笑得从容：“阿晏和季小姐早些定下来最好。”傅晏仰头喝了酒，目光却越过顾亦然，落在姜栀脸上。姜栀低着头，像是没听见，慢条斯理地吃菜。“表哥这是结了婚，看不得单身？”傅晏放下杯子，嘲讽的道。“你结了婚，小姨才安心。”顾亦然笑着。姜栀抬起眼，淡淡插了一句：“先吃饭吧，别辜负了小姨这桌菜。”她一句话，把两个男人之间那点针锋相对按了下去。她端起酒杯朝温娴示意。温娴笑着举杯，傅晏和顾亦然便也没再往下说。厨房阿姨最后端着一道汤上来。汤盛得满，碗边烫手，位置正好在姜栀手边。姜栀指尖刚碰到碗沿，对面的傅晏忽然倾身，伸手把那碗汤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小心烫。”顾亦然也伸了手，却慢了半步。温娴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端起茶杯，垂眼喝了一口，掩住了眼底的神色。心沉了下去。吃完饭，顾亦然带着姜栀告辞。温娴亲自送到门口，温和叮嘱：“下次把孩子带来，家里热闹。”车子离开。温娴站在台阶上，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起来。书房里，温娴在椅子上坐下，看着站在面前的儿子，沉默着。她声音不高，“她是你表嫂，你有未婚妻，有些心思，趁早收了。”傅晏靠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的嗤笑，“我什么心思？”傅晏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也没有辩解，只淡淡道：我的事，我心里有数。温娴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出去吧。”傅晏没再多言，转身拉开书房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光线昏暗，他指尖夹着未点燃的烟，在阴影里站了片刻，才迈步走向楼梯。楼梯转角处，一抹月白色的身影静静立着。有数？温娴看着他，你要是真有数，就不会在饭桌上连一碗汤都藏不住。傅晏没接话。温娴望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那点最后的指望也淡了。她摆了摆手：你出去吧。傅晏转身离开，书房门合上。温娴一个人坐着，良久，抬手揉了揉眉心。软得不行，情面、伦理、婚事，都拦不住他，那就只能她亲自来。她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指尖在屏幕上停了片刻，最终拨了出去。她要先见见这位外甥媳妇，把话，当面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