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中州城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姜小野背着一个大包袱，走两步，颠一下，再走两步，再颠一下。你能不能把包袱背稳？谢临渊皱眉。我在适应新境界。姜小野一本正经，金丹中期，气海里的灵气比以前多了三倍，走路都带风。你那是包袱太重。老鬼在边上拆台，你那个包袱里装了一半的灵糕点。那是储备粮！姜小野理直气壮，天序说了下次见面不留手，万一我们被追杀十天十夜，没吃的怎么办？老鬼：……你把天序盟当成什么了？追杀你还要管饭？管不管饭另说，姜小野拍拍包袱，反正有备无患。谢临渊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赶了半天路，一行人在一座破庙前停下来歇脚。冰棍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它体型太大，赶路全靠滚的。姜小野盘腿坐下，闭眼，内视丹田。金丹中期的气海，比金丹初期大了整整一圈。那些灵气，纯度极高，泛着淡淡的金光，在气海里缓缓旋转。她试着运转漏气决第六层，气海里的灵气像被激活了一样，顺着经脉奔涌而出。以前漏气决是漏气，越练越弱。现在漏气决是存折，越滚越厚。姜小野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老鬼，她突然问，你认识归真子吗？老鬼正在啃干粮，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独眼看着她：你问这个干什么？没什么。姜小野说，我就是好奇，你一个情报贩子，为什么对归真诀这么熟？连天序盟总坛在哪、藏经阁有什么书，你都一清二楚。老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干粮放下，叹了口气。因为，他说，我当年，是归真子的跟班。空气，安静了一瞬。姜小野：……啊？我这条腿，老鬼指了指自己的瘸腿，就是被旧序的人打断的。
旧序？谢临渊开口，那是什么？天序盟，你们知道吧？老鬼说，天序盟看着威风，其实就是旧序推到台前的傀儡。真正做主的是旧序。旧序比天序盟老得多。老到归真子当年失踪，就是被旧序抓走的。姜小野皱眉：归真子不是失踪吗？怎么变成被抓了？对外说是失踪。老鬼说，对内嘛被抓去旧序总坛了。那旧序在哪？不知道。老鬼摇头，我只知道，旧序总坛藏着一样东西。什么东西？归真诀第九层。老鬼说，归真诀一共九层。第一到第六层，是明面上流传的，谁都能练。第七层开始，才是真正的核心。你手里那本玉简，是第七层。天序手里，有第八层。第九层，老鬼顿了顿，在旧序总坛。姜小野看着他，心里翻江倒海。归真诀九层。她练了六层，偷了第七层，天序有第八层，旧序有第九层。合着这功法，是层层套娃？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姜小野盯着老鬼，你不是情报贩子吗？我是情报贩子，但我以前不是。老鬼说，我以前是归真子的跟班，阵道是他教的。阵道？姜小野一愣，你还会阵道？会一点。老鬼说，你破藏经阁那个三层守护阵法的时候，用的那些手法，我都认得，都是归真子当年玩剩下的。姜小野：……那你之前怎么不说？老鬼一脸无辜：你也没问啊。姜小野：…………行。她深吸一口气，那我问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一次性说完。老鬼想了想：你包袱里的灵糕点，我昨天偷吃了一块。那是给冰棍的！我替它尝尝味。冰棍：呜？两人正闹着，忽然，谢临渊猛地抬手，示意众人噤声。有人来了。他说，很多。话音未落，破庙外，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庙外传来：归真诀传人？好得很。让本座瞧瞧，天序那个废物，放走了什么样的人。庙门被一脚踹开。门外，站着一队黑衣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墨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暗金色令牌，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痕。他的气势，比天序弱一截，但也不容小觑。金丹中期。姜小野看着他的修为，心里飞快地估算着跟自己一个境界。副盟主？老鬼低声说，天序盟的副盟主，厉无咎。厉无咎看着他们，冷笑：老瘸子，你倒是认识我。认识。老鬼说，你当年打断我腿的时候，我就记住你了。哦？厉无咎挑眉，那你今天，是想报仇？不想。老鬼干脆地说，我打不过你。厉无咎：……但我打不过你，有人打得过。老鬼往姜小野身后一缩，上！姜小野：……你卖队友倒是卖得利索。这叫物尽其用。老鬼理直气壮。厉无咎懒得多说，一步踏出，一掌拍向姜小野。掌风凌厉，带着一股暗红色的煞气。姜小野不闪不避，抬手，漏气决第六层全开。灵气黑洞瞬间成形，对着厉无咎的掌风，狠狠一吸。厉无咎的灵力，被吸走了一丝。真的只有一丝。金丹中期打金丹中期，她的第六层，终于能吸动同境界的灵力了，但也就吸那么一丝。就这点本事？厉无咎冷笑，掌风加重。姜小野被震得后退三步，胸口发闷。但她没慌。谢临渊！她喊，左边！谢临渊剑光一闪，一剑刺向厉无咎左肋。厉无咎侧身避开，苏婉清的鞭影又到，缠住了他的脚踝。林婉儿趁机放出两道符箓，噼里啪啦，在他脚边炸开。冰棍更绝，趁乱一口咬住了厉无咎的袍角，死也不撒嘴。松口！厉无咎怒道。呜——冰棍咬得更紧了。厉无咎被拖住了一瞬。就这一瞬，姜小野的漏气炸，已经凝聚完毕。还你，她咧嘴一笑，利息！金色的光球轰出，正中厉无咎胸口。厉无咎被轰得倒退三步，脸色终于变了。有点意思。他擦了擦嘴角的血，但也就这样了。他正要再度出手，老鬼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阵盘，往地上一扔。阵盘落地，金光暴涨，瞬间在厉无咎脚下铺开一座阵法。困阵。厉无咎脚下金光一凝，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归真子的困龙阵？厉无咎脸色大变，你……我说了，老鬼慢悠悠地说，阵道是我当年跟归真子学的。姜丫头，他转头，跑不跑？跑！姜小野一把捞起冰棍，拔腿就跑。谢临渊、苏婉清、林婉儿紧随其后。老鬼殿后，一边跑一边往阵盘上又按了两下，加固阵法。厉无咎被困在阵里，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跑远。你们跑不掉的！他在阵里怒吼，旧序已经知道归真诀传人出现了！你们跑不掉的！声音在官道上回荡，渐渐远了。一行人跑出老远，才停下脚步。老鬼扶着树，喘着粗气：阵盘撑不了多久，那个困龙阵最多困他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够了。姜小野说，够我们跑出十里地了。她喘匀了气，忽然想到什么：老鬼，你刚才说旧序已经知道归真诀传人出现了？嗯。老鬼的脸色，不太好看，他们知道得太快了。我们离开中州城才半天。谢临渊说，就算是天序盟，也不可能这么快反应过来。除非，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去，有人泄了我们的行踪。空气，安静了一瞬。姜小野下意识环顾四周：你们谁泄的？谢临渊看着她，忽然伸手：把你那本玉简，给我看看。姜小野一愣，从怀里摸出玉简，递给他。谢临渊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脸色一变。他把玉简翻过来，指着背面一处极淡的纹路：你看这个。姜小野凑过去。玉简背面，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道极淡的阵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阵纹的形状，像一只微微睁开的眼睛。定位阵纹。谢临渊的声音很沉，被人刻上去的。什么时候刻的？姜小野问。谢临渊看着她：从我们在藏经阁拿到它的那一刻起。就被人盯上了。姜小野握着玉简，感觉那道阵纹，像一只眼睛，正冷冷地看着她。身后，官道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闷响，困龙阵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