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龙阵破的闷响，在身后炸开。跑！姜小野一声吼，一把捞起冰棍，拔腿就跑。冰棍：呜？呜呜呜呜——别呜了！姜小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再呜咱俩都得被厉无咎抓回去当阵眼！老鬼一瘸一拐，跑得居然不慢：阵眼？你当旧序是开阵法铺子的？反正差不多！一行人跑出十几里，直到天蒙蒙亮，才在一处山坳里停下。厉无咎没追上来。困龙阵，比老鬼说的撑得更久，那老头嘴上说最多半个时辰，实际用阵盘的余力，又续了一炷香。可以啊老鬼。姜小野喘着气，你这阵法，比你的嘴靠谱。废话。老鬼从怀里摸出玉简，翻来覆去地看，我这辈子的本事都在阵上。他忽然顿住了。独眼，死死盯着玉简背面那道定位阵纹。怎么了？谢临渊问。老鬼没说话。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磨得发亮的铜片，凑到玉简背面，对着那道阵纹，比划了半天。这阵纹……老鬼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不对劲。哪儿不对劲？姜小野凑过来。这是旧序的追踪手法。老鬼说，手法很正宗，正宗到像是从旧序的教科书上抄下来的。那不是坏事？说明我们判断对了，就是旧序在追踪。问题是这个。老鬼指着阵纹边缘一处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弯钩，这个暗记，是归真子一脉的记号。当年归真子教我的时候，第一课就是，凡是他留下的阵纹，都带这个钩。旧序的人，不会刻这个暗记。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暗记的存在。姜小野眨眨眼：所以……所以这阵纹，不是旧序刻的。老鬼说，是有人，故意用旧序的手法刻上去，栽赃！栽赃旧序？谢临渊皱眉，谁栽赃谁？不知道。老鬼说，但我知道怎么找到他。他盘腿坐下，把玉简平放在膝盖上，又摸出那块铜片，对着阵纹，缓缓注入灵力。
阵纹，亮了起来。那只眼睛，缓缓转动，最终，指向了东北方向。三十里。老鬼说，破云镇。姜小野看着他：你这是在……反追踪？顺藤摸瓜。老鬼说，这定位阵纹是有主的，顺着它的灵力走向，能摸到刻纹的人。就跟顺着线头，能摸到织网的人一样。姜小野一拍大腿：别人被追踪是跑，咱被追踪是顺着网线去抄家！苏婉清：……网线是什么？你管它是什么。姜小野大手一挥，走，抄家去！半个时辰后，破云镇。这是一座破败的小镇，街上冷冷清清，铺子关了大半，只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在门口晒太阳。老鬼循着阵纹的指引，七拐八拐，在一座挂着张记阵铺招牌的铺子前停下了。铺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姜小野一脚踹开门：抄家！哎哎哎——铺子里，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吓了一跳，手里的刻刀差点戳到自己，谁啊？抢铺子啊？这人长着一张皱巴巴的脸，两撇小胡子，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像个精明的账房先生。修为不高，金丹初期的样子，走的是江湖野路子的底子。老鬼站在门口，慢悠悠地说：鬼脸张，还认得我吗？老鬼？鬼脸张一愣，随即挤出笑脸，哟，稀客稀客！您老怎么来我这小铺子了？来来来，坐坐坐，喝茶。不喝。老鬼把玉简往桌上一拍，这上面的定位阵纹，是你刻的？鬼脸张的笑容，僵住了。他低头看着玉简上那道阵纹，又抬头看看老鬼，再看看门口抱着胳膊的姜小野，还有身后冷着脸的谢临渊、苏婉清、林婉儿，以及趴在地上、盯着他脚边灵植流口水的冰棍。……是、是我刻的。鬼脸张咽了口唾沫，但我是收钱办事，真不知道定位的是谁啊！谁雇的你？姜小野问。
不知道。鬼脸张摇头，那人没留名，就给了一枚令牌，说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令牌呢？鬼脸张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枚暗金色的令牌，递过来：就这个。老鬼接过令牌，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字：序。背面，刻着一个图案，一只独臂。独臂……老鬼喃喃，灰袍、独臂、掌刑使……什么掌刑使？姜小野问。老鬼抬起头，独眼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惧意。旧序的掌刑使。他说，灰袍、独臂，是旧序里专管清理门户的人。归真子当年，就是被他抓走的。铺子里，安静了一瞬。姜小野皱眉：你是说，雇鬼脸张刻定位阵纹的，就是当年抓走归真子的人？不离十。老鬼说，旧序的掌刑使，只有一个人是灰袍独臂。那他为什么用栽赃的手法？谢临渊问，直接追踪我们，不是更简单？他不想让人知道，是他在追踪。老鬼说，用旧序的手法刻纹，出了事，旧序背锅。这人心思，深得很。鬼脸张缩在柜台后面，弱弱地举手：那个……我能不能插一句？说。那个灰袍人刻纹的时候，鬼脸张说，嘴里一直念叨一句话。什么话？他说归真子最得意的传人，应该已经拿到第七层了吧。铺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姜小野浑身一震。他念叨的是我？她指着自己，他知道我会拿到第七层？从什么时候知道的？老鬼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姜丫头，他缓缓开口，你还没听明白吗？他知道你会去藏经阁。他知道你能破守护阵法。他知道你会拿走第七层玉简。他甚至知道，你现在会在破云镇。这不像追踪。像……撒网！姜小野握着那枚暗金色令牌，手心的汗，一点点渗了出来。一张从她下山起，就悄悄张开的网。她以为她在查案、在升级、在打脸。原来，她一直在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