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块，是在一个叫桃花坪的地方找到的。
这地方，名字好听。
但真去了，才知道有多偏。
翻了两座山。
过了三条河。
又钻了五里竹林。
才看见那个寨子。
很小。
三四户人家。
藏在山坳里。
四周全是桃树。
但季节不对。
光秃秃的。
啥也没有。
萧战站在寨子口。
掏出册子，又看了一眼。
桃花坪。刘家。刘三爷。
林诗音在旁边喘气。
“这地方……怎么住人？”
萧战说：“躲人。”
两人往里走。
走到第三户。
一间木屋。
很旧了。
门板都裂了缝。
萧战敲门。
没人应。
又敲。
还是没人。
他伸手一推。
门开了。
屋里没人。
但灶台上有灰。
刚烧过不久。
林诗音说：“人刚走？”
萧战四下看。
墙角放着一把锄头。
锄头上还沾着泥。
湿的。
他蹲下，摸了摸。
“一个小时内。”
林诗音说：“去哪儿了？”
萧战站起来。
往外走。
走到屋后。
有一条小路。
通往后山。
脚印。
新的。
两人顺着脚印往上走。
走了十分钟。
看见一个人。
蹲在地里。
正在挖什么。
七十来岁。
瘦。
穿着一件旧棉袄。
背影弯弯的。
萧战走过去。
那人听见动静，回过头。
看见他们，愣住了。
“你们找谁？”
萧战从怀里掏出册子。
翻开。
给他看。
那人看着那个名字。
看着那行小字。
手抖了一下。
锄头掉在地上。
“你……你是……”
萧战说：“萧远山的孙子。”
那人的眼眶红了。
他站起来。
走过来。
一把抓住萧战的手。
“等到了……等到了……”
他拉着萧战往回走。
“回家。回家说。”
三个人回到木屋。
那人让他们坐下。
自己去里屋。
翻了好一会儿。
拿出一个布包。
递给萧战。
萧战打开。
里头是一块青铜片。
“刘”字。
还有一张照片。
黑白的。
已经发黄了。
照片上，两个人。
一个是他爷爷。
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个老人。
年轻的时候。
刘三爷看着那张照片。
“这是五五年。你爷爷来村里。我们拍的。”
萧战看着照片上的爷爷。
年轻。
眼睛很亮。
刘三爷说：“他跟我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收这些东西。让我等着。”
他看着萧战。
“我等了七十年。”
萧战站起来。
给他鞠了一躬。
刘三爷摆摆手。
“不用的。等到了，就行。”
他看着林诗音。
“这是你媳妇？”
林诗音脸又红了。
萧战说：“朋友。”
刘三爷笑了。
“好。好。”
他让林诗音坐下。
自己去灶台忙活。
“你们歇着。我做饭。”
萧战说：“不用……”
刘三爷说：“要的。七十年了，第一次有人来看我。”
他在灶台前忙活。
背驼得很厉害。
但手脚还挺利索。
萧战和林诗音坐在那儿。
看着他的背影。
林诗音小声说：“又是七十年。”
萧战点头。
林诗音说：“他们怎么都等这么久？”
萧战没说话。
只是看着那个老人。
饭做好了。
很简单。
糙米。咸菜。腊肉。
刘三爷把腊肉全夹给萧战和林诗音。
自己吃咸菜。
萧战说：“您吃。”
刘三爷说：“你们是贵客。”
吃完饭。
天黑了。
刘三爷留他们住下。
晚上。
萧战坐在门口。
看着月亮。
林诗音出来。
在他旁边坐下。
“想啥呢？”
萧战说：“想爷爷。”
林诗音靠着他。
萧战说：“他当年，一个人走了多少地方？”
林诗音没说话。
萧战说：“这些老人，都是他一个一个找的。一个一个托付的。”
他从怀里掏出那些青铜片。
借着月光，看着。
一百零四块。
一百零四个人。
刘三爷从屋里出来。
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
萧战点头。
刘三爷看着那些青铜片。
看了很久。
然后说：“你爷爷当年，跟我喝酒。喝多了，说了句话。”
萧战等着。
刘三爷说：“他说，这些东西，不是他的。是守宫会的。他只是替大家守着。”
他顿了顿。
“他还说，总有一天，要把这些东西，还给守宫会的人。”
萧战看着他。
刘三爷说：“现在，你在还。”
萧战没说话。
刘三爷站起来。
拍拍他肩膀。
“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他进屋了。
萧战坐在那儿。
看着那些青铜片。
很久。
第二天。
走的时候。
刘三爷送到门口。
拉着萧战的手。
“孩子，还有多少人？”
萧战说：“还有二百六十多个。”
刘三爷说：“慢慢找。总能找全的。”
萧战点头。
刘三爷又看着林诗音。
“闺女，照顾好他。”
林诗音点头。
两人转身。
往山下走。
走了很远。
回头。
刘三爷还站在门口。
看着他们。
萧战挥了挥手。
刘三爷也挥了挥手。
转过身。
继续走。
林诗音说：“他会不会……”
萧战说：“会。”
林诗音看着他。
萧战说：“他等到了。可以安心了。”
林诗音没说话。
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第一百零五块。
第一百零六块。
第一百零七块。
一个月后。
两人到了一个叫老君山的地方。
这地方，在册子上标着红圈。
红圈的意思是；
很重要。
萧战站在山脚。
往上看了看。
山很高。
很陡。
山顶上，有座庙。
隐隐约约看得见。
林诗音说：“在山上？”
萧战点头。
两人开始爬。
爬了三个小时。
到了山顶。
庙很破。
门都歪了。
萧战推开门。
里头供着一尊老君像。
落满了灰。
墙角坐着一个人。
八十多岁。
胡子老长。
闭着眼。
像睡着了。
萧战走过去。
蹲下。
“老人家？”
那人睁开眼。
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来了？”
萧战愣住了。
那人说：“我等了你三十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递给萧战。
萧战打开。
里头是一块青铜片。
比其他的都大。
上面刻着一个字；
道
萧战抬起头。
那人说：“守宫会的东西，不全在你们萧家。还有一块，在我这儿。”
他看着萧战。
“你爷爷让我保管的。说等你来拿。”
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