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站在老槐树下。
看着那张图纸。
钱学文寄来的。
博物馆的设计图。
三层楼。
白墙青瓦。
跟村里的房子一个风格。
门口立着一块石碑。
上面刻着三个字；
守宫馆
林诗音在旁边。
指着图纸。
“这儿是展厅。这儿是库房。这儿是研究室。”
萧战看着。
没说话。
林诗音说：“你咋不说话？”
萧战说：“看懂了。”
林诗音笑了。
“看懂啥了？”
萧战说：“东西有地方放了。”
林诗音点点头。
“对。以后那些青铜片、帛书，都能放进去。恒温恒湿。有监控。有报警。”
萧战说：“好。”
林诗音说：“钱先生说，下个月开工。工期半年。”
萧战说：“嗯。”
林诗音说：“钱他出。人他请。咱们只管管。”
萧战说：“嗯。”
林诗音看着他。
“你咋不高兴？”
萧战说：“高兴。”
他看着那间老屋。
“就是觉得，有点快。”
林诗音说：“快？”
萧战说：“去年这时候，我还在部队。今年，博物馆都要盖了。”
林诗音握住他的手。
“都是你守出来的。”
萧战没说话。
周建国跑过来。
“萧先生，村口来人了。”
萧战问：“啥人？”
周建国说：“政府的人。带着图纸来的。”
萧战往村口走。
走到那儿。
停着两辆公务车。
几个人站在车旁边。
领头的，是个中年人。
戴眼镜。
斯斯文文的。
看见萧战，他伸出手。
“萧先生，我是县规划局的。姓刘。”
萧战握住他的手。
刘局长说：“钱先生那边把图纸发给我们了。今天来实地看看。”
萧战说：“请。”
刘局长带人进了村。
在老屋后头那块空地上。
量尺寸。
打桩。
画线。
忙了一下午。
天黑的时候。
刘局长走过来。
“萧先生，这块地没问题。下个月就能开工。”
萧战说：“谢谢。”
刘局长说：“不谢。这是好事。”
他看着那间老屋。
“那些东西，该好好保护。”
他带人走了。
萧战站在那块空地上。
看着那些桩子。
林诗音走过来。
“下个月开工。”
萧战说：“嗯。”
林诗音说：“半年后，博物馆就盖好了。”
萧战说：“嗯。”
林诗音说：“你舍得吗？”
萧战说：“啥？”
林诗音说：“那间老屋。那些东西。搬进新地方。”
萧战看着那间老屋。
青砖灰瓦。
门口站着守夜的人。
月光照在上面。
安安静静的。
他说：“舍得。”
林诗音看着他。
萧战说：“东西在就行。在哪儿都一样。”
林诗音笑了。
两人站在空地上。
月亮升起来。
很亮。
周建国跑过来。
“萧先生，有人找。”
萧战问：“谁？”
周建国说：“不认识。一个人。开着好车。”
萧战走到村口。
路边停着一辆黑车。
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五十来岁。
穿着西装。
头发梳得整齐。
看见萧战，他走过来。
“萧先生？”
萧战点头。
那人伸出手。
“我姓高。从广州来的。”
萧战握住他的手。
高先生说：“我是做生意的。在网上看到你们的东西，想来拜拜。”
萧战说：“拜拜？”
高先生说：“对。拜拜那些先人。”
他看着那间老屋。
“我爷爷，也是守宫会的。”
萧战心里一动。
高先生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
打开。
里头是一块青铜片。
“粤”字。
萧战接过。
对了一下。
对上了。
高先生的眼泪下来了。
“我爷爷走的时候，我才十岁。他把这东西给我，说，这是咱家的根。让我好好守着。”
他看着那间老屋。
“我守了四十年。”
萧战说：“进去看看。”
高先生进去了。
待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他拉着萧战的手。
“萧先生，谢谢您。”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卡。
递给萧战。
“这是一百万。给守宫会用。”
萧战愣住了。
高先生说：“我没什么本事。就赚了点钱。这点心意，您收下。”
萧战看着那张卡。
没接。
高先生说：“您不收，我心里过不去。”
萧战想了想。
接过来。
递给林诗音。
“记下来。广州高家。捐了一百万。”
林诗音点头。
高先生笑了。
他又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个信封。
递给萧战。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信。写给您爷爷的。没寄出去。”
萧战愣住了。
高先生说：“我爷爷说，等守宫会的东西聚齐了，把这封信交给萧家人。”
萧战接过信封。
信封发黄了。
边角都破了。
上头写着几个字；
萧远山吾兄亲启
萧战的手有点抖。
他拆开信封。
里头是一张纸。
叠得整整齐齐。
展开。
是手写的字。
笔迹工整。
远山吾兄：
见信如晤。
弟守粤地四十年，无一日敢忘守宫会之责。
今弟年事已高，恐不久于人世。特留此书，望吾兄知弟之心。
粤地之物，弟已妥善藏之。待兄之孙来取。
守宫会七十二代，弟无愧矣。
弟 高天佑
绝笔
萧战看着那封信。
手在抖。
高先生站在旁边。
眼眶也红了。
他说：“我爷爷写了这封信，没寄出去。他不知道你爷爷也走了。”
萧战把信折好。
放回信封。
收进怀里。
他看着高先生。
“谢谢你。”
高先生说：“该我谢谢您。”
他转身。
上了车。
车开走了。
萧战站在那儿。
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林诗音走过来。
“一封信？”
萧战说：“嗯。”
林诗音说：“写的啥？”
萧战说：“高家守了四十年。等着我们来取。”
林诗音没说话。
只是握住他的手。
萧战从怀里掏出那块“念”字青铜片。
还有那封信。
放在一起。
月光下。
那个字，那封信。
泛着光。
他轻声说：
“爷爷，又一块。”
“又一个人。”
“又一代。”
“您看见了吗？”
风从村口吹过来。
吹在老槐树上。
沙沙响。
像是在回答。
萧战把东西收起来。
走到那间老屋门口。
推开门。
里头，那些东西还在。
三百七十二块青铜片。
三卷帛书。
九个檀木盒子。
还有那些后人带来的东西。
红薯。腊肉。钱。照片。信。
他把那封信放进去。
跟爷爷的信放在一起。
然后转身。
走出来。
门口，那些守夜的人站着。
看见他，点点头。
萧战也点点头。
走回老槐树下。
坐下。
看着月亮。
林诗音靠着他。
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