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看着手机。
214。
昨天217。
前天93。
再往前，一路涨。
今天掉了。
三个。
林诗音走过来。
“看见了？”
萧战说：“嗯。”
林诗音说：“三个。不多。”
萧战说：“嗯。”
林诗音说：“你心里不舒服？”
萧战说：“没有。”
他把手机放下。
站起来。
走到院子里。
天刚亮。
老槐树上的嫩芽，又绿了几分。
周建国蹲在那儿。
磨刀。
天天磨。
那把刀，亮得能照见人影。
看见萧战，他站起来。
“萧先生，早。”
萧战说：“早。”
周建国说：“今天人会不会少？”
萧战说：“会。”
周建国愣了一下。
萧战说：“但会来真的。”
周建国点点头。
继续磨刀。
萧战走到村口。
老周坐在棚子里。
手里拿着个本子。
记着什么。
看见萧战，他抬起头。
“今天人少。”
萧战说：“知道。”
老周说：“你心里有数？”
萧战说：“有。”
老周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说：“你爷爷当年，也有过这种时候。”
萧战等着。
老周说：“那一年，人来了几拨。后来又没人了。他就天天坐在老槐树下，等着。”
他顿了顿。
“后来我问他不急吗？他说，急啥？该来的，总会来。”
萧战没说话。
只是看着那条路。
八点。
第一辆车来了。
一辆面包车。
很旧。
下来三个人。
都是老人。
七十多岁了。
头发全白。
背都驼了。
互相搀扶着。
慢慢走过来。
领头的那个，走到萧战跟前。
“萧先生，我们从陕西来的。坐了十几个小时火车。”
萧战说：“辛苦。”
老人说：“不辛苦。值得。”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布。
打开。
里头是一块青铜片。
“陕”字。
萧战接过。
对了一下。
对上了。
老人的眼泪下来了。
“我爷爷，叫赵铁柱。守宫会第六十八代传人。”
他看着那间老屋。
“他在里头吗？”
萧战说：“在。”
老人说：“能看看吗？”
萧战说：“能。”
他扶着老人，进了老屋。
那三个老人，在那些玻璃柜前面。
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得很慢。
很仔细。
看到那块“陕”字青铜片的时候。
三个人都停住了。
站在那儿。
一动不动。
很久。
然后领头的那个，跪下了。
另外两个也跟着跪下。
对着那块青铜片。
磕了三个头。
萧战站在旁边。
没说话。
他们磕完头。
站起来。
扶着玻璃柜。
喘着气。
然后转身。
看着萧战。
领头的说：“萧先生，谢谢您。”
他从兜里掏出三百块钱。
皱巴巴的。
塞给萧战。
“我们三个，一人一百。不多。是我们的一点心。”
萧战看着那三百块钱。
很旧。
但叠得整整齐齐。
他没推。
收下了。
“谢谢三位大爷。”
那三个老人笑了。
互相搀扶着。
慢慢走出老屋。
慢慢走向那辆面包车。
萧战跟过去。
“大爷，你们怎么回去？”
领头的说：“坐火车。”
萧战说：“十几个小时？”
老人说：“没事。习惯了。”
他们上了车。
车开走了。
萧战站在那儿。
看着那辆旧面包车消失在路尽头。
林诗音走过来。
手里攥着那三百块钱。
萧战说：“收着。”
林诗音说：“嗯。”
萧战说：“记下来。陕西赵家。捐了三百。”
林诗音点头。
上午。
又来了一辆。
又来了一辆。
又来了一辆。
到中午的时候。
来了七辆车。
十九个人。
下午。
人更少了。
周建国跑过来。
“萧先生，下午到现在，只来了三个。”
萧战说：“嗯。”
周建国说：“今天总数，可能过不了五十。”
萧战说：“嗯。”
周建国看着他。
“萧先生，你就不急？”
萧战说：“不急。”
周建国说：“为啥？”
萧战说：“来的都是真的。”
他指着那间老屋。
“真的，一个顶一百个。”
周建国想了想。
点点头。
“也对。”
天黑的时候。
周建国跑过来。
“萧先生，今天一共四十三个人。”
萧战说：“嗯。”
周建国说：“比昨天少。”
萧战说：“嗯。”
周建国说：“但今天来的，全是老人。七十以上的，有十三个。”
萧战没说话。
只是看着那些东西。
那三百块钱。
那些布包。
那些青铜片。
那些照片。
那些信。
林诗音走过来。
“今天四十三。”
萧战说：“嗯。”
林诗音说：“流量掉了。人也掉了。”
萧战说：“嗯。”
林诗音说：“你咋想的？”
萧战看着她。
“你猜。”
林诗音说：“你不急。”
萧战说：“对。”
林诗音说：“为啥？”
萧战说：“因为该来的，总会来。”
他站起来。
走到那间老屋门口。
推开门。
里头，那些东西还在。
三百七十二块青铜片。
三卷帛书。
九个檀木盒子。
还有那些后人带来的东西。
红薯。腊肉。钱。照片。信。
还有今天新放进去的。
那三百块钱。
那些老人的照片。
他站在那儿。
看了很久。
然后一个一个摸过去。
三百块钱。照片。信。
每一样，都是一条路。
每一样，都是一颗心。
他把手收回来。
转身。
走出来。
门口，那些守夜的人站着。
陈峰也在里头。
站得笔直。
看见萧战，他点点头。
萧战也点点头。
走回老槐树下。
坐下。
月亮升起来。
很亮。
林诗音走过来。
在他旁边坐下。
“想啥呢？”
萧战说：“想那些老人。”
林诗音说：“十三个。七十以上。”
萧战说：“他们坐十几个小时火车。就为了看一眼。”
他顿了顿。
“看一眼，就走。”
林诗音靠着他。
萧战说：“他们怕啥时候走不动了，就看不到了。”
林诗音没说话。
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萧战从怀里掏出那块“念”字青铜片。
看着它。
月光下。
那个字，泛着光。
他轻声说：
“爷爷，今天四十三个人。”
“十三个是老人。七十以上。”
“他们坐十几个小时火车。就为了看一眼。”
“看一眼，就走。”
“他们怕走不动了，就看不到了。”
他顿了顿。
“流量掉了。从217掉到214。”
“但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