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早上起来。
推开窗户。
外头阳光很好。
照得人眼睛发花。
他站在窗前。
看着那棵老槐树。
叶子更绿了。
密密麻麻的。
林诗音从外头进来。
“醒了？”
萧战点头。
林诗音说：“那个作家，昨晚采访到半夜。”
萧战说：“采访谁？”
林诗音说：“老周。陈峰。还有几个守夜的人。”
萧战没说话。
林诗音说：“他问得特别细。连你小时候的事都问。”
萧战说：“他知道我小时候？”
林诗音说：“老周说的。你小时候爬树掏鸟窝，掉下来摔断胳膊的事，都说了。”
萧战愣了一下。
林诗音笑了。
“你还有这历史？”
萧战没接话。
披上衣服。
走到院子里。
老槐树下，周建国在。
蹲着磨刀。
看见萧战，他站起来。
“萧先生，早。”
萧战说：“早。”
周建国说：“那个作家，昨晚找我聊了两个小时。”
萧战说：“聊啥？”
周建国说：“聊您。聊守宫会。聊那些事。”
他顿了顿。
“聊得我差点哭了。问我为啥留下来。我说，我爹守了一辈子，我得接着守。”
萧战看着他。
周建国说：“他听完，眼圈也红了。”
萧战点点头。
走到村口。
老周坐在棚子里。
手里拿着本子。
看见萧战，他招招手。
萧战走过去。
老周说：“那个作家，昨晚在我家睡的。”
萧战说：“嗯。”
老周说：“他问了我一宿。你爷爷的事。你爹的事。你小时候的事。连你爷爷当年怎么救我的，都问了。”
萧战说：“您都说了？”
老周说：“说了。有啥不能说的？六十年了，该让人知道了。”
他看着萧战。
“萧战，这人靠谱。他问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萧战说：“我知道。”
上午。
人越来越多。
老屋门口又排起长队。
林诗音进去讲解。
志愿者轮班讲。
萧战站在老槐树下。
看着那些人。
周文走过来。
手里拿着本子。
“萧先生，有空吗？”
萧战说：“有。”
周文说：“能聊聊吗？”
萧战说：“聊啥？”
周文说：“聊聊您自己。”
萧战说：“我有啥好聊的？”
周文说：“您的事儿，最有意思。”
他翻开本子。
“您当兵十二年。退役回家。发现祖宅被拆。然后一点一点，把守宫会的东西找齐。这故事，比小说还精彩。”
萧战没说话。
周文说：“萧先生，您就跟我聊聊吧。随便聊。”
萧战想了想。
“坐。”
两人坐在老槐树下。
周文打开本子。
拿起笔。
“萧先生，您第一次知道守宫会，是啥时候？”
萧战说：“小时候。爷爷教的。”
周文说：“他教您啥？”
萧战说：“教我看那些符文。教我记得那些字。他说，萧家的人，骨头要硬。东西要守。”
周文飞快地记着。
“后来呢？”
萧战说：“后来我去当兵。十二年没回来。”
周文说：“您在部队干啥？”
萧战说：“特种兵。执行任务。”
周文说：“危险吗？”
萧战说：“危险。”
周文说：“怕过吗？”
萧战想了想。
“怕过。第一次杀人的时候。”
周文的手停了。
抬起头。
看着他。
萧战说：“后来就不怕了。习惯了。”
周文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萧先生，您退役那天，想的是啥？”
萧战说：“回家。看我妈。看老宅。”
周文说：“结果老宅没了。”
萧战说：“嗯。”
周文说：“当时啥感觉？”
萧战说：“懵。然后发现那根房梁。认出是金丝楠木。认出那些符文。那一刻，我知道这事不简单。”
周文记完了这一段。
抬起头。
“萧先生，您后来去缅北。去找那些东西。去见那个老人。去拿那本帛书。您怕过吗？”
萧战说：“怕。”
周文说：“怕还去？”
萧战说：“不去不行。爷爷的东西，得拿回来。”
周文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萧先生，您是个真汉子。”
萧战没说话。
中午。
周文请萧战吃饭。
就在老周家。
老周做的。
几个家常菜。
周文吃着吃着，突然问：“萧先生，那些守夜的人，都是自愿来的？”
萧战说：“嗯。”
周文说：“不要钱？”
萧战说：“不要。”
周文说：“为啥？”
萧战说：“因为心里有根弦。他们先人留下的弦。”
周文放下筷子。
想了很久。
然后说：“萧先生，我写了二十年书。没见过这样的事。”
他看着窗外那些守夜的人。
“这些人，太了不起了。”
下午。
周文继续采访。
采访那些来看的人。
贵州那个男人，带着孩子来的。
周文问他：“你为啥大老远跑来？”
男人说：“我爷爷是守宫会的。我得让孩子看看。”
山东那个大爷，八十三了。
周文问他：“您这么大年纪，还折腾啥？”
大爷说：“不来，死了闭不上眼。”
广州那个老板，捐了一百万的。
周文问他：“您图啥？”
老板说：“图个心安。”
大学生志愿者，一群年轻人。
周文问他们：“你们为啥来帮忙？”
领头的姑娘说：“这些东西，比课本上讲的震撼多了。想出一份力。”
周文一个一个聊。
一个一个记。
天黑的时候。
周建国跑过来。
“萧先生，今天二百五十三个人。”
萧战说：“嗯。”
周建国说：“比昨天少。”
萧战说：“嗯。”
周建国说：“那个作家，今天采了二十多个。”
萧战说：“嗯。”
周建国说：“他真能写出书来？”
萧战说：“能。”
月亮升起来。
萧战坐在老槐树下。
林诗音走过来。
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二百五十三。”
萧战说：“嗯。”
林诗音说：“比昨天少十四个。”
萧战说：“嗯。”
林诗音说：“你咋不高兴？”
萧战说：“高兴。”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念”字青铜片。
看着它。
月光下。
那个字，泛着光。
他轻声说：
“爷爷，今天作家采访了很多人。”
“贵州那个。山东那个。广州那个。还有那些大学生。”
“他们说的话，他都记下来了。”
他顿了顿。
“他说，要写一本书。让更多人知道守宫会。”
风从村口吹过来。
吹在老槐树上。
叶子沙沙响。
像是在回答。
萧战把青铜片收起来。
站起来。
走到那间老屋门口。
推开门。
里头，那些东西还在。
青铜片。帛书。檀木盒子。
还有那些后人带来的东西。
红薯。腊肉。钱。照片。信。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照在那些东西上。
泛着幽幽的光。
他站在那儿。
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
走出来。
门口，那些守夜的人站着。
陈峰也在里头。
站得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