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寺的晨钟刚敲过第一声,清月庵的门前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静尘推开窗,晨雾未散,却见玄寂一身素白僧袍立在院中,手里捧着一只锦盒,锦盒上放着一卷红纸。,神色肃穆得仿佛在参加佛门大典。
“师太。”他抬头,琥珀色的眸子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今日,玄寂正式提亲。”
静尘指尖一颤,窗棂“咔”地一声被她捏出一道裂痕:“……你又搞什么名堂?”
“师太!”他献宝似的举起那卷红纸,“聘书!我重写的!”
静尘低头瞥了一眼,这次的字倒是比上次工整了些,但依旧歪歪扭扭,像被鸡爪子挠过似的。
「致天下第一凶的师太:
玄寂自愿入赘清月庵,洗衣做饭、端茶递水、暖床哄睡,绝无怨言。
——翘首以盼的赘婿」
静尘嘴角抽了抽:“你这字,是拿脚写的?”
玄寂委屈巴巴:“我练了一整晚呢……”
静尘轻哼一声,伸手接过聘书,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惹得玄寂心头一颤。
“师太这是……答应了?”他眼睛亮得惊人。
静尘瞥他一眼,淡淡道:“勉强能看。”
玄寂大喜,刚要扑上去,静尘一个侧身避开:“别得寸进尺。”
玄寂不依不饶,从怀里摸出一支崭新的金镶玉的凤簪,轻轻插进她的发髻:“那师太,咱们什么时候拜堂?”
静尘抬手摸了摸簪子,这是他送的第三支簪子了,世子果然是有钱!
静尘唇角微扬:“你的聘礼就只有簪子?”
玄寂一拍脑门:“我还有其他聘礼!”他转身冲院外大喊,“了缘!把聘礼抬进来!”
不一会儿,了缘和几个小和尚吭哧吭哧地抬着几个大箱子进来,一打开——
第一箱:蜜饯、桂花糕、糖葫芦。**
第二箱:玄寂亲手抄的佛经(字依旧歪歪扭扭)。**
第三箱:……一窝刚出生的小奶狗。**
静尘:“……?”
玄寂得意洋洋:“师太,你不是喜欢狗吗?我特意从山下农户那儿买的!”
静尘看着那几只毛茸茸的小狗,心尖一软,但面上仍冷着:“谁要你的狗?”
玄寂凑近,低声道:“那师太要我吗?”
静尘耳根一热,正要推开他,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悬空寺改名啦!”了清兴冲冲地跑进来,“方丈说,从今日起,悬空寺正式更名为‘赘婿寺’!”
静尘:“……”
玄寂拍手大笑:“好!名副其实!”
静慧从屋里探出头,冷笑:“你们悬空寺的门风,算是彻底歪了。”
了清立刻凑过去:“师姐!咱们什么时候也……”
静慧“砰”地关上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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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正闹着,山门外突然传来整齐的马蹄声,紧接着,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
“奉旨捉拿前朝余孽,闲杂人等退避!”
静尘心头一凛,抬眼望去,只见一队铁甲士兵已将清月庵团团围住,为首的男子一身锦袍,面容冷峻,正是玄寂的亲爹——八王爷。
玄寂脸色骤变:“爹?!”
八王爷冷冷扫他一眼:“逆子!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玄寂挡在静尘面前,沉声道:“爹,静尘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您今日带兵来,是什么意思?”
八王爷冷哼一声:“有人举报,清月庵静尘乃前朝余孽,本王奉旨拿人!”
全场哗然。
静尘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早该料到会有这一天。
清月庵的新任掌门静净(因静月招赘失去掌门资格)快步走出,冷声道:“王爷明鉴,静尘虽曾是我清月庵弟子,但若她真是前朝余孽,我清月庵绝不包庇!”
静慧怒视静净:“师姐!你——”
静净打断她:“清月庵百年清誉,不能毁于一旦!”
悬空寺的和尚们则齐刷刷站到玄寂身后,了清高喊:“赘婿寺力挺到底!”
八王爷皱眉:“赘婿寺?”
玄寂挺直腰板:“爹,悬空寺已正式改名,您儿子现在是赘婿寺住持,静尘的未婚夫!”
八王爷气得胡子直抖:“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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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王爷一挥手,士兵们立刻上前,刀光凛冽。
玄寂见状,突然从怀中掏出一物——金光闪闪的世子印信。
“爹。”他声音平静,“您今日若执意拿人,儿子只能如此了。”
八王爷瞳孔一缩:“玄寂!你敢?!”
玄寂不答,径直走到香炉前,将金印往炭火中一丢——
“轰!”火光骤起,金印在烈焰中渐渐融化。
全场寂静。
八王爷面色铁青:“你……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玄寂转身,牵起静尘的手,一字一句道:“玄寂此生,只做静尘的夫君。”
静尘心头震颤,指尖不自觉地回握住他。
八王爷盯着儿子坚定的眼神,良久,终于长叹一声:“逆子……罢了!”
他一挥手,士兵们整齐退下。
八王爷深深看了静尘一眼,低声道:“丫头,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竟有几分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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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解除,众人长舒一口气。
了清第一个跳起来:“住持威武!赘婿寺名不虚传!”
静慧翻了个白眼:“你们悬空寺……不,赘婿寺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了清凑过去:“师姐,咱们赘婿寺还缺个女主人,你看……”
静慧一脚踹过去:“滚!”
静心看着了缘,突然道:“了缘,你的诗呢?”
了缘红着脸掏出一张纸:
「静心师太好,
比蜜枣还甜。
我想咬一口,
怕你把我掀。」
静心:“……”
她一把揉了纸团砸过去:“蠢死了!”
了缘委屈巴巴:“我、我改了很久……”
另一边,玄寂蹭到静尘身边,低声道:“师太,我今日表现如何?”
静尘瞥他一眼:“还行。”
玄寂眼睛一亮:“那咱们的婚事……”
静尘轻哼一声:“看你日后表现。”
玄寂笑嘻嘻地凑近:“师太放心,赘婿寺的宗旨就是——宠娘子,听娘子的话,娘子永远是对的!”
静尘终于没忍住,唇角微扬:“油嘴滑舌。”
玄寂趁机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语:“那师太……今晚让我暖床吗?”
静尘一巴掌拍开他:“做梦!”
玄寂捂着胸口作泫然泣状:“师太好狠的心……”
静尘转身就走,却没发现自己的脚步比往日轻快了许多。
夕阳西下,赘婿寺的钟声悠悠传来,混着山风,吹散了满院的嬉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