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座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威严的中年侧脸。
正是谢家的掌权人,也是他的亲生父亲——谢长枫。
谢长枫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暗灰色西装,鬓角有些微微泛白。
他手中正紧紧捏着一份厚厚的全英文医疗体检报告。
“上车。”谢长枫的声音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谢时野把袖子一盖,掩盖了伤口。
随后径直走过去拉开车门,长腿一迈坐了进去,随意地靠在皮质座椅上。
“你的全身检查结果还要瞒我多久?”
谢长枫转过头,将手里的报告摔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
“多项神经指标严重超标!医生说你现在精神失控的发作间隔时间越来越短,再这样下去,你的脑神经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彻底变成一个废人!”
听着父亲气急败坏的质问,谢时野连头都没抬一下。
“这不是挺好的么?父亲,如你们所愿了。”
谢时野想了想,转过头,继续嘲讽地说道。
“谢家上下那么多人,哪一个不是日日夜夜盼着我这个疯子早点死掉,好把谢家人的位置腾出来?”
“我不出事,他们怎么睡得着觉?你又何必在这里假惺惺地关心我?”
“阿野!”
谢长枫被这句话刺得脸色骤变,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我是你父亲!我怎么可能盼着你死?我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太多委屈,是谢家对不起你。”
“也是我……我当年没有保护好你们母子!都是我的错……”
听着这句已经听过无数遍的“都是我的错”,谢时野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厌恶。
冠冕堂皇。
永远都是这副惭愧的嘴脸,永远都是这些轻飘飘的迟来忏悔。
“你的错?”
谢时野声音沙哑,“谢长枫,你少在我面前装模做样。如果你真觉得愧疚……你刚才为什么不敢上楼?你去看过我母亲现在的样子吗?”
“去看看她是怎么像条疯狗一样被关在房间里,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认识!”
“我……”
谢长枫浑身剧烈一震。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什么都没说。
他狼狈避开了谢时野审视目光,双手死死搭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无法解释。
那些埋藏在谢家的秘密……他根本无法对谢时野开口。
那些说不出口的苦衷,只能化作无声赔罪。
阿野,对不起,有些真相,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见父亲坐在旁边一言不发,连一句反驳勇气都没有,谢时野眼里的最后一丝期盼熄灭。
他自嘲般地低笑了一声,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情绪狠狠封死在黑暗之中。
车厢内突然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许久,谢长枫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痛苦强行压了下去,重新恢复了理性。
“阿野,别跟自己的身体赌气。国内现在的医疗条件,根本无法根除你体内这种神经紊乱。我已经联系了M国顶尖的精神医疗团队,只有去那里,接受长期的封闭治疗,才能把你的病彻底治好。”
“去M国?”
“对,去M国。”
谢长枫语气坚定。“机票和医疗团队我已经安排好了。只要你点头,随时可以直接过去。留在京市,只会给你和周围的人带来危险。”
危险。
谢时野脑海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姜稚那张笑脸。
去M国封闭治疗,意味着至少两年的时间无法回国,意味着他要彻底淡出姜稚的世界。
可……如果他就这么走了,谁来替那个嘴硬的小笨蛋挡下背后的明枪暗箭?
他又怎么舍得离开她?
“知道了。”谢时野冷冰冰地吐出这句话,“我会考虑的。”
说罢,他没有给谢长枫再开口劝说的机会,一把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看着谢时野落寞的背影,车厢内的谢长枫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
为什么上一辈人犯的错,要让这个男孩承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