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许澄那张略显憔悴的脸,许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三年前,许澄是一个有编制的公务员,是令亲朋好友们羡慕的对象,甚至有可能是未来的大官,没想到三年后就落魄成了现在这样子。
“许澄哥,你现在身上还有多少钱?”她问得直接,没有绕弯子。
许澄沉默了几秒,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零钱,数了数,又塞了回去:“不到两百。”
“住的地方呢?”
许澄没有回答。他不想告诉许婷自己住在废弃的铁路调度室里,和老鼠蟑螂作伴,夜里冻得睡不着觉。
但许婷从他的沉默里读懂了一切。她的眼眶又红了,咬着嘴唇,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
“许澄哥,你不能这样下去了。”她的眉头皱得很紧,显然非常关心他的前途,“你得找个正经活干,先站稳脚跟再说。”
“我在找。”许澄说。
“找到了吗?”
许澄摇了摇头。
许婷深吸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手机,翻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许澄。
“这家装修公司,老板姓张,我老公跟他合作过好几次,人不错,活儿也多。他们最近缺人手,主要是搬运材料、打打下手,不累。一天一百五到两百,日结。”她看着许澄的眼睛,“你要不要去试试?”
许澄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招聘信息,沉默了几秒。
没想到,三年前自己还是体面的公务员,三年后居然沦落到在工地干活的境地。
他不想让许婷为难,但也不想欠她的人情。
他想拒绝,一来可以不给人家添麻烦,二来可以维护自己的体面,然而现实是,他兜里只剩不到两百块钱,连这个星期都撑不过去。
他犹豫了很久,权衡了很久,最终选择了向现实低头:“好。我去试试。”
他在说这话时,牙齿咬得很紧。
三年前对他的审判,完全就是有人在背后做局。他成了替罪羔羊,丢了铁饭碗,落得个妻离子散的下场。
许婷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当即拨通了那个号码。
“张总,是我,许婷。对,就是我老公那个……嗯嗯,我有个哥哥,以前在体制内干过,现在想找个活干……对对对,搬搬东西就行,他不怕苦……好好好,那谢谢张总了,改天请你吃饭……”
她挂了电话,对许澄说:“张总让你今天下午过去面试,地址我发你手机上。”
“好。”
许婷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塞到许澄手里:“这是一千五百块钱,你先拿着用,买双干活儿的鞋,再吃点好的。”
许澄推了回去:“不用,我还有。”
“你有什么?”许婷急了,“两百块钱能撑几天?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她把信封又塞回来,按着许澄的手不让他推回去,“许澄哥,你要是还当我是你妹,你就拿着。这不是施舍,等你以后翻过身来了,再还我。”
许澄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和焦急。他点了点头,把信封收进了兜里。
“谢谢你,小婷。”
“谢什么谢。”许婷站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下午别迟到。”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句“照顾好自己”,然后快步离开了楼顶。
许澄站在楼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把信封从兜里拿出来,在手里握了握,然后塞回暗袋。
……
许澄从楼顶下来的时候,双腿有些发软。
不是因为恐高,而是因为许婷带来的那些信息像一块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青江市的神秘人,居然认识许婷夫妇,而且一出手就帮他们搞定了所有手续。
一个电话,三天之内,所有部门都开了绿灯。
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许澄沿着巷子往外走,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许婷说的那句话——“那个人只打了一个电话,三天之内,所有手续都办好了。所有。”
这意味着青江市那个神秘人,要么是体制内有一定级别的人,要么是跟体制内高层有密切关系的人。
许澄走出巷子,在路边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拧开盖子灌了几口。
深秋的水冰凉,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拿出手机,翻到青江市那个神秘号码,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这个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帮他?
为什么要通过许婷来传话,而不愿直接露面?
许澄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好几次,最终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
问了也不会说。之前问过很多次,从来没有得到过答案。
他沿着街道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柳河路。路边的早餐摊已经收了,只剩下一个卖烤红薯的推车,炉子上冒着热气。
“来一个红薯。”许澄走过去,掏出五块钱。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手脚麻利地从炉子里夹出一个红薯,用牛皮纸袋包好递给他。许澄接过来,烫得直换手,剥开皮,金黄色的瓤冒着热气,咬了一口,甜得发腻。
他站在路边,一边吃红薯一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许婷发的短信:“许澄哥,你在哪?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许澄把剩下的红薯几口吃完,擦了擦手,回复:“柳河路,卖红薯这儿。”
过了大概十分钟,许婷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快步走过来。她换了一身衣服,浅灰色的毛呢大衣,围着一条深色的围巾,看起来比在楼顶时正式了很多。
“许澄哥,我老公说想见你。”她开门见山,语气有些急促。
“见我?为什么?”
“他说……他觉得那个神秘人可能是他认识的某个人。”许婷压低了声音,“他想了很久,觉得那个人的说话方式很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但他不敢确定,想让你帮忙一起分析分析。”
许澄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许婷的老公姚军,青江市本地人,家境殷实,做建材生意。如果那个神秘人真的是他认识的人,那这个人的身份范围就大大缩小了。
“他在哪?”
“在店里。我带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