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滴答滴答流逝,播放的一首流行音乐正在接近尾声。
酒吧里的乐声本该是热闹活跃的象征,但此时,乐声在这个包厢内却成为崔青山催命的符咒。
他刚才和陈凡聊了什么?
又要玩什么?
幽蓝的灯光打在崔青山半边上药的脸上,显得他现在极其难看,又青又肿的脸,站在原地像一只被猛虎盯上的麋鹿,显得孤立无援。
崔青山不知道林嘉峪要干什么。
他此刻发青的脸上看不见任何血色,他只能感受到包厢内温度在慢慢变冷,冷到身体都产生了一种痉挛,不受控制,使他害怕,惶恐。
明明什么都没有改变,但渐渐的崔青山内心就是不由自主生出一种对远处那人的恐惧。
他很长时间没有这种感觉了。
这种感觉让崔青山不免想起林嘉峪前不久强行给他灌酒的过程。
一个人在面对给自己产生暴力手段的人后,即便是名正言顺的交易,人还是会本能害怕对方,对对方任何接下来的想法和动作产生畏惧心理,哪怕自己本身不是会屈服,会没有自尊的人,但随着留在身体上疼痛的烙印不断加深,渐渐地也会养成提前害怕对方的行为。
崔青山愈发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古怪,身体上对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产生恐惧。
到底要干什么?
崔青山完全不知道,甚至连接下来要发生什么都不敢去假想。
但如果一定要想,在他的记忆中似乎有过一段在酒吧模糊的记忆。
那段记忆似乎是他小时候在少爷身边,还是贴身仆人的时候。
那段记忆在此刻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崔青山解封回忆起来。
那时候也像是现在这样,只不过那时两人都是未成年,涉猎的东西少之又少,自然不知道在酒吧包厢中有什么可以玩。
崔青山从小就是穷到大,如果他没有接触少爷,大概一辈子不会来酒吧这种地方。
在那段年龄小的期间,少爷不像现在这样疯,有的时候在人面前能展露温和的气息。
对人会笑,也很好说话,以至于小时候熬一熬也能坚持下去。
14岁。
14岁崔青山跟在林嘉峪身边已经有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内,崔青山也了解了这位他需要照顾的雇主。
明明相同的年龄,但境遇,认知,性格,都截然不同。
虽然不同,但崔青山心里并没有产生什么负面情绪,没有觉得嫉妒,自卑,不公,羡慕,这些。
任何能影响的情绪都没有。
如果硬要说有,那唯一应该是高兴。
高兴已经过了一个星期,高兴每天这样跟在对方后面,只需要简简单单打扫,做一些起早贪晚微不足道的任务就能每天获得一千块钱的工资。
光是想想,崔青山就觉得日子很有盼头,母亲的医药费就能快点赚到。
只是,在第八天时,崔青山遇到了与平常有点不同的经历,也让他离开后两年都难以彻底忘记。
林嘉峪从小便有一套父母规划的交友圈,朋友也都是对家族利益有利的人,身边能跟一个崔青山,一个极为普通,除了脸长得不赖,其他没有任何优点的存在,已经仿佛是天被砸了窟窿,海枯石烂的夸张程度。
这天林嘉峪很晚才结束钢琴私教,正在接电话。
从电话中,站在一旁默默发呆的崔青山便听到了一些不清楚的对话。
“来玩,别整天待在家里了,离开学就几天了,不放松放松吗?”对方声音过于激烈,以至于不打开免提,都能在空下来的钢琴房中闷闷回响。
钢琴房位于别墅采光最好的一间,临着窗户,此刻,夕阳垂落,焦红色成了房间主色,微风从全开的窗户吹进来,连带着一旁的纱布卷卷飞起,落在少年人身边。
“不去。”林嘉峪声音过于清冷,不同于电话里人传来的闷闷声音,真切的落在空落的钢琴房内,打破了持久的平静。
更打破了崔青山的发呆。
意识到自己发呆的崔青山瞳孔微震,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走神。
崔青山回过神时,想了想自己为什么会发呆的原因,最终他只想到了一个原因。
似乎是因为刚才林嘉峪弹奏的钢琴太过难听,太过刺耳,初学者都很难很快弹奏美妙的音乐,以至于为了避免耳膜受到酷刑,崔青山就去想了别的事情来缓解这种慢性惩罚。
崔青山微微斜眼看向林嘉峪,生怕对方发现自己走神,但可能对方专注于电话内容,没有任何异样。
看到没有异样,崔青山内心放松下来,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崔青山眼神没有自主收回来,就一直看着前面的人。
夕阳下的林嘉峪,半边脸落在焦红色中,衬得皮肤棱骨都格外光彩耀人,他目光幽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跟着电话里的人交谈。
已经14岁,不同于崔青山营养不良,长得瘦小的14岁,林嘉峪已经隐隐有了介于青年和成人的变化,那张脸便是显著的证明,除了脸上还未褪去的青涩,婴儿肥,剩下的一切都在逐步迈向成年。
崔青山没接触过帅哥,有人说他长得帅,他都觉得对方眼神出现问题,但不止有别人夸他帅,更多的是夸他漂亮,美丽。
崔青山不排斥这种随口一说的夸赞,反正对他产生不了什么别的影响。
但眼下,他看着林嘉峪沉浸于残阳中的画面,不由自主就细致观察了起来,比他听到林嘉峪弹奏的刺耳音乐而选择发呆更沉浸的自然,悄无声息。
他根本没有发现他再一次发了呆。
林嘉峪仅有的一次表情变化,不知道电话里出现了什么内容,让他眉间微微不着痕迹的皱了皱。
随后电话在他不耐烦中被挂断。
等崔青山回过神时,林嘉峪呈现在残阳中的棕色瞳孔已经偏向他的脸上,不掩饰的目光就这么盯来。
“看什么呢?”林嘉峪出声果断,带着不耐烦,脾气是一点都不藏在心中。
崔青山听闻,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都干了什么,脸上一下子慌张,眼睛也紧张的眨了好几下。
“我……”崔青山未出口。
林嘉峪仿佛问出问题并不在乎答案,没等崔青山回答,便起身捞起一旁的外衣,吩咐道:“去通知司机,让他晚饭后候着。”
“好的。”崔青山编织的拙劣解释就此沉沦于内心,被到来的任务勾出来清醒。
他很快出了钢琴房,去通知了司机。
等再从外面回到别墅时,就看见林嘉峪独自一人在餐桌上吃着晚饭。
不太了解对方,但一个星期的相处,已经让崔青山意识到,这家人似乎聚少离多。
七天内,大多时候崔青山都看不见除林嘉峪外别墅另一个主人。
林嘉峪吃晚饭时,崔青山会有半个小时的私人时间去厨房要一份食物,这也就表明,对方什么时候吃饭,他才能吃。
起开始崔青山还有点不习惯,但发现林嘉峪并不是一个三餐不吃的人,也从来都规划自己的饮食,做到农村人经常说的“早上要吃饱,中午要吃好,晚上吃的刚刚好”这样的标准。
这使得崔青山不着痕迹在七天内长好了一些。
许是家庭贫苦穷的原因,没吃过好东西,崔青山第一次吃林嘉峪家厨房的食物时,怀疑是给主人准备的。
但管家善良又很耐心的告诉他,主人和仆人的饮食都是分开的,只是因为他跟着少爷,时间不固定,其他人一起吃的时候他可能没办法来,就把他的食物留着,等有时间,热一热就可以直接吃。
崔青山挺感谢管家的,但管家也明确告诉他不需要产生感谢的情感,他的关心只是基于整个别墅,他有拿着工资,任务就是管理好员工的各项情况,让员工更好服务于别墅的主人。
崔青山虽然14岁,但成人的世界也懂一些,听后就没有再多产生别的情感,好好完成接下来照顾少爷的任务。
晚饭结束。
上了车,崔青山坐在副驾,老老实实坐着,后座少爷闭眼休息。
司机开始开车,目的地到哪崔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