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理寺出来,顾晏去了牢房。
  顾昭宁被关在一间单独的牢室里。
  顾晏走进去时。
  她正蹲在墙角,用双手拼命刨着地上的泥土,往自己脸上埋。
  她的头发散乱。
  嘴里喃喃地念着什么。
  “嫂子,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找我……”
  顾晏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这个从小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妹妹。
  “昭宁。”
  他的声音很轻。
  顾昭宁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脸。
  她忽然笑起来,笑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哥!你来了!”
  “快帮我挖洞,我要把自己藏起来,嫂子就不会来找我了!”
  顾晏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
  他蹲下身,伸出手。
  轻轻拨开她脸上沾满泥土的发丝。
  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
  从前顾昭宁犯了错,被父亲责罚,都是他把她护在身后。
  他记得有一年冬天,他被父亲罚跪在雪地里。
  也是顾昭宁偷偷揣着热包子,穿过大半个府邸送到他手里。
  “哥,你快吃,别让爹看见了。”
  那是他最疼的妹妹。
  所以当她说苏清远轻薄了她时。
  他连查都没查,就信了。
  他从来没想到,他最疼的妹妹,会用一个谎言,毁掉他最爱的人。
  “昭宁,”顾晏轻声说,“你为什么要撒谎?”
  顾昭宁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
  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然后她的表情忽然变得恐惧。
  拼命往后缩,缩进墙角,用双手抱住自己的头。
  “我错了,我错了,我只是想赌一场,我没想到哥哥会杀人,我真的没想到……”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顾晏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
  他没有愤怒,没有心疼,只是觉得累。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累。
  “昭宁,”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从前父亲罚我,都是你偷偷给我送吃的。”
  “我最疼你,所以才会为了你,伤害我最爱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
  “可你太糊涂,为了那点可笑的心思,糊涂到害死了不该死的人。”
  顾昭宁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你就在这里好好思过吧。”
  顾晏转身往外走,走到牢门口。
  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这是你咎由自取。”
  身后传来顾昭宁撕心裂肺的哭声,他没有回头。
  我兄长苏清远的案子翻了。
  大理寺卿周正亲自上书,为苏清远平反昭雪。
  皇帝看了折子,沉默许久。
  最终下旨,追封我兄长一个谥号。
  并着当地官府以官礼厚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