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尽数离开,偌大的祠堂只剩我一人。
  这间祠堂,我从前已经跪过无数次。
  春日的冷雨,冬日的寒风。
  我都在这里熬过。
  可方才郎中说,我如今的身体,最多撑不过一日。
  我心中涌上无尽不甘。
  没想到临死之前,我依旧洗不掉苏家的冤屈。
  还要死在这冰冷祠堂之中。
  “兄长,是我对不起你。”
  “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会再去救顾晏了。”
  我缓缓闭上眼。
  往昔旧事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我与顾晏,也曾有过一段极好的时光。
  那时候,他会寻来全城最精巧的花灯。
  专程送到我面前哄我欢喜。
  上元佳节,他牵着我的手。
  走在长街灯火之下,说,
  “往后岁岁年年,我都要同你一起看灯。”
  我爱吃的酥糕点心。
  他总会早早派人去铺子等候,定量送来。
  当年城中所有人,都羡慕我。
  说我觅得良人,好福气。
  莫非这便是世人所说的走马灯吗?
  过往甜蜜一幕幕在脑海翻涌。
  对比如今的惨痛。
  只叫人心如刀割。
  我艰难地睁开双眼,满心都是不甘。
  祠堂门外下起了冷雨。
  寒意顺着门缝钻进来,浸透单薄的衣衫。
  我清楚,我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祠堂木门被推开。
  顾晏竟然独自前来。
  他手里提着一笼点心,放在我面前的石台上。
  语气依旧冷冰冰,不带半分温情。
  “别以为我是心软。”
  “我只是不想你死在这里,污了顾家列祖列宗的眼。”
  “还有一事告诉你,明日,我便要迎娶萧雅入府,她为平妻。”
  我的心猛地一沉。
  当年大婚之前,顾晏当着所有亲友的面,郑重起誓。
  说此生只会再娶我一位,定不会纳妾,也不会再看旁的女子一眼。
  不过是短短三年。
  他便违背了誓言,要娶平妻。
  我艰难抬起头,一字一顿,轻声开口:
  “那便祝你们,百年好合。”
  顾晏脚步顿了顿,回头。
  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
  “苏清霜,明日你最好安分地跪在这里赎罪,不要想着出去惹是生非,在外人面前丢了侯府的脸面。”
  说完,便摔门离去。
  待他走远,我的目光落在祠堂供桌旁的火烛之上。
  侯府脸面?
  如今,我都要死了,哪儿还有工夫顾及侯府。
  在我死前,我只想还兄长一个清白。
  ……
  第二日,侯府大喜,连细微角落都贴了大红色喜字。
  廊下红绸翻飞,喜乐声传遍长街。
  顾晏身着簇新的大红喜服,正与一身凤冠霞帔的萧雅准备拜堂。
  满堂宾客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
  都在庆贺他即将迎娶平妻,“侯爷好福气,又得了佳人。”
  萧雅含羞垂眸,唇边尽是得偿所愿的笑。
  顾晏也笑得温润,举杯接受众人的道贺,仿佛今日当真是他此生最欢喜的日子。
  可他的眼神,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祠堂方向。
  喧闹之间,一名小厮连滚带爬冲了进来。
  他面色惨白,浑身湿透。
  “侯爷,不好了!祠堂走水了!”
  顾晏手中的酒杯骤然坠地,摔得四分五裂。
  “怎么回事,快带人去救火!”
  喜乐戛然而止,宾客们面面相觑,众人匆匆赶往祠堂。
  祠堂屋顶烈火冲天,滚滚浓烟将鲜红的喜绸染成了灰黑。
  顾晏穿着大红喜服,不顾阻拦冲进火光,方才还满是笑意的脸上只剩惊慌。
  “救人!快救人!”
  家丁奋力扑灭火焰之后,我被烧得焦黑的尸体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