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月余下的空闲时间,都被宋元用来保养她那把心爱(而且很贵)的步枪了,她坚信这把枪总能派上用场的,只要时机合适。期间,她还抽空去医院看望了一下叶凌。叶凌恢复得很快,但不知道是副作用还是怎么的,她的性格有了很大的变化,这点,我们以后再说。
总之,除了恐怖袭击、叶凌被雷劈、王兼自愿退学以外,这几个月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但宋元却有了其他想法:其实她很久之前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一直没有和宋清说。今天,她准备同宋清摊牌。
她把自己床底下的铁皮盒子挖出来,里面装着她的战友的勋章,那些勋章是她作为幸存者代领的。宋元把那些活人的与死人的勋章一股脑全掏了出来。
宋元随手捡起一个勋章,是莫斯科战役之后,由帝国军事委员会颁发的纪念勋章。据宋元估计,这种纪念勋章十分稀少,因为仅颁发给战役之后还幸存的人,而当时战役结束后,好几个师都被俄国人凶猛的火力打散了,所以能拿到它的人自然很少。
宋元用手把这块勋章仔细地擦了擦,勉强辨认出勋章上刻着的莫斯科城,用俄语写的“记一场伟大的战争!”环绕在莫斯科城旁边。
“和当年使用的战术一样,”宋元想,“但俄国人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他们挺过了封锁期并组织了强大的反击。
她把勋章放回盒子,把这个盒子拿到了客厅。
宋清一下班回家,就看到端坐在沙发上的宋元,桌子上还放着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宋清好奇地问。
“荣誉,”宋元不动声色的回答:“我的,还有别人的。”
“这么多吗?对了,爸爸的是不是也在里面?”宋清又问。
“对,但只是一部分。”宋元一边说,一边把盒子打开。
“那你把它们拿出来干什么?”
“因为,”宋元抬起头来,直视着宋清,说:“我要重新入伍。”
““什么?不行!绝对不行!”宋清大声表示反对。
“小清啊,”宋元很罕见地没有叫宋清姐姐,“有些事情,不能给你明说,但是,你要这样想,今天发生恐怖袭击,明天呢?后天呢?学校已经不安全了。这次我能反击,下次呢?下下次呢?”她稍微地“借鉴”了一下王兼对她说的那套话,但确实有效。
“可……可是,咱们家就剩下咱们两个了,爸爸妈妈都已经离开我们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宋清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
“好啦,别哭哦。”她一边安慰着宋清一边说:“我一定会回来的,我发誓。”
“万一你回不来该怎么办啊!”宋清哭得更厉害了。
“怎么可能?”宋元笑了笑,说:“你看我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回不来?好啦,给,手巾,把眼泪擦擦,爱哭鬼。”她一边说,一边擦着宋清的眼泪,摸着宋清的头(尽管她现在需要踮起脚才能完成这个动作)。
“那至少让我帮你收拾一下行李。”宋清一边抽咽,一边说。
“那你先收拾,我先去治安管理局一趟。”
“你去那里干什么?”宋清带着哭腔问。
“去找个熟人,办点事。”宋元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宋元就那样走在细小的雨丝中,她惊异于这个季节竟然还会下雨。她就在雨中慢慢地走着,正因如此,当半个小时之后她浑身湿透地出现在王刚的办公室里时,属实给这位年轻的治安管理局局长被吓了一跳。
“哦!我的上帝啊!”年轻的局长轻拍着胸脯说:“这身湿衣服是怎么搞的?你是穿着它们去东海里游了一圈吗?”他从他那个设计精巧的办公桌里拿出了一块印有治安管理局标志的毛巾,递给宋元“先擦擦,把头发弄干,要不然,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一会儿就会感冒的,别用那种眼神盯着我看,别人怪不好意思的。”
等到宋元把自己的头发彻底擦干后,王刚率先开口:“小宋啊,你冒着雨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这种废话吗?我要是没事那我冒着那么大的雨来找你干什么?有病呀?”宋元没好气地回答:“还有,别叫我小宋。”
“没办法,你现在比我小嘛,还有。”他嘿嘿一笑:“你现在确实很可爱。”王刚说着,伸出手想捏一捏宋元的脸。
“滚开啊!死变态!”
“你看,又急。”王刚悻悻地把手缩了回去,“所以你来找我干什么啊,我很忙的,几周前的第七十九中学枪击案还没有眉目,你可真行,一个活口都没给我们留下,我们现在什么都查不出来,还有前几天那个,叶凌,你知道吧?我得给她上新户口,昨天晚上,有家博物馆的东西不见了,我们派了两组治安官去找,现在还没有找到,按以往的经验来看,我估摸着还得再派两组,所以如果有什么事的话,请快一点,我还忙着做我还得挑选外派人员呢。”
“也没啥大事,”宋元直视着王刚的眼睛,“给我开张准许役的条子就可以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说实话,我是真不建议你再回到军队那个……嗯,地狱里,”王刚一边给宋元开条子一边说,“不过我尊重你的个人选择。”他把开好的条子递给宋元,“放手去做吧!中校!”
“那我就先走啦!下次请你喝酒!”
“去吧去吧,唉……你倒是轻松了,我还得挑人呢。”他抬头一看,宋元早已离开。
“唉……现在的年轻人……”他叹了口气,继续翻动着花名册。
宋元一口气跑回了家,宋清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都准备好了?”宋元问。宋清无声地递出了一个小包。“我想了半天,觉得还是给你带着点干粮好,留着路上吃吧。”
宋元点了点头,接过那个小包。说:“我走了,不要想我。”她正准备离开。宋清又拉住她说:“一定一定要回来啊。”
“嗯!一定!”
平日的征兵办总是一片寂静,只有里面偶尔传出的咳嗽声才能证明那里面确实有人而且不止一个。今天因为下雨的缘故,竟连一声咳嗽声都听不到。
整个过程出奇地顺利,接待她的是一位总打瞌睡的军官。他只是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草草地浏览了一下那张条子便让她通过了。他还不忘对走远的宋元喊道:“去C区找高班长!”
宋元很快找到了C区,但她怎么都找不到那个“高班长”,仿佛他是一个不存在的人一样。
正当她发愁应该去哪里找高班长时,她的背后突然传来一道欣喜的声音:“新兵!终于找到你了!”
她回过身一看,一个大高个正向这边跑来。
“你是咱们班最后一个,”他把帽子扶正,说:“但没关系,之后还有很多得第一机会,跟家里人告过别了吧?那就行,你的行李呢?这么少?不过之后到部队会统一发的,没什么问题吧?那就行,把东西拿好,过……”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半个小时,我们就上火车,去驻地。”
半个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高班长去组织其他人了。很快,新兵们开始陆续登车了。而她,在登车的前一刻,深情地看了生她养她的故乡最后一眼,随后快速地上了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