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古诺夫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呆在原始森林的第几天了。作为一名帝国潜行者,这种事情是经常发生的。深入敌后,潜入废墟,在地下室里翻找那些被末日和时间掩埋的东西。有时候找到的是有用的技术资料,有时候找到的是几具几十年前的枯骨,有时候什么都找不到,只有辐射计数器的滴答声陪伴着他在黑暗中度过漫长的、没有尽头的夜晚。他是拜伦帝国科技与技术搜寻部的一名资深潜行者。
这个部门的任务很简单:在帝国境内和西伯利亚的广大无人区里,寻找末日之前遗留下来的、对战争有用的各种科技。主战坦克的图纸、导弹的设计方案、新型装甲的配方、更高效的引擎——这些东西藏在那些被遗弃的设计局、军工厂、试验基地里。有些被核弹炸过,有些被时间腐蚀,有些已经被别的国家的潜行者先一步取走了。
西伯利亚是最大的垃圾场,也是最大的宝库。末日前,这里驻扎着苏俄三分之一的军事工业。研究所、试验场、兵工厂、秘密基地,像星星一样散落在无边无际的针叶林和冻土带上。病毒爆发的时候,有些地方的人撤走了,有些地方的人没有撤走,有些地方的人撤走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德拉古诺夫见过那些东西。他不愿回忆。
他在这片原始森林里已经走了六天。按照地图上的标记,前方应该有一个末日前的坦克设计局的野外测试基地。那里可能有T-95主战坦克的技术资料,那是末日前苏联最先进的坦克项目,从未正式列装,但设计图纸应该还在。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上,斑斑驳驳的。他踩着厚厚的落叶,每一步都很轻,尽量不发出声响。这片森林看起来很安静,但德拉古诺夫知道,安静往往意味着危险。
不是因为敌人,是因为别的东西。末日前,为了防止西伯利亚爆发的大规模丧尸病毒扩散,俄军在这里引爆了好几枚小型核弹。辐射已经消散了大半,但不是全部。有些地方,辐射区里的某些地方,至今还亮着暗蓝色的切伦科夫光。那种光很美,美得像极光,但多看几眼,你的骨髓就会开始溶解。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挂在胸前的辐射计数器。数字在安全范围内。
森林在前面变得稀疏了。他蹲在一棵倒下的枯树后面,举起望远镜。前方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几栋半塌的混凝土建筑。建筑的外墙长满了青苔,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生锈的钢梁。空地上停着几辆报废的军用卡车,轮胎早就烂没了,车体趴在杂草丛中,像几具被遗弃的、正在慢慢腐烂的尸体。那就是测试基地。德拉古诺夫把望远镜收起来,猫着腰,利用杂草和灌木的掩护,往建筑的方向摸过去。
他摸进最大那栋建筑的大门。门已经没了,只有黑洞洞的门洞。他站在门洞旁边,侧耳听了一会儿。里面很安静,只有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发出低沉的呜咽。他打开手电筒,光柱切开了黑暗。地面上全是碎玻璃和脱落的墙皮,还有一些动物的粪便——也许是狼的,也许是熊的。但粪便已经干透了,很久没有动物来过了。
他沿着走廊往里走。走廊两侧是一间一间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桌椅被搬走了,文件柜被撬开了,地上散落着一些发黄的纸张。他蹲下来,捡起一张纸。上面印着俄语的技术参数,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勉强辨认出几个数字——炮管口径、装甲厚度、发动机功率。这是他要找的东西。他把那张纸塞进背包,继续往前走。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关着,但没有锁。他推开门,里面是一个更大的房间。房间的中央停着一辆坦克——不是成品,是木制的模型,等比例,用来测试炮塔布局和乘员位置的。模型上落满了灰,蜘蛛网从炮管垂下来,在通风的气流里微微晃动。德拉古诺夫绕过模型,走到房间的另一端。那里有一排铁皮柜子,柜门关着,但锁已经被撬开了。不是他撬的,是之前来的人。他拉开柜门,里面是空的。
他骂了一声,蹲下来,用手电筒照柜子底下。有一个牛皮纸信封,被压在柜子的底座下面。他伸手够出来,撕开信封。里面是厚厚一叠图纸,折叠的,纸张已经发黄变脆了。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张——T-95主战坦克的总装图。炮塔、车体、悬挂、发动机,每一个部件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把它重新折好,塞进背包。这些图纸,就是帝国装甲部队未来的脊梁。
走出建筑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门洞旁边,望着那片正在变暗的天空。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西伯利亚的夜来得很快,太阳一落山,温度就开始往下掉。他从背包里翻出一件薄棉袄穿上,又翻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饼干很硬,要含很久才能咽下去。他靠着混凝土墙壁,把那小块饼干慢慢嚼完,然后站起来,往森林的方向走。
天黑了,他需要在天彻底黑透之前找到一处可以过夜的地方。他走了大约半小时,在一棵巨大的松树下找到了一个树洞。树洞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蜷缩着躺进去。他爬进去,把背包垫在脑袋下面,把45式抱在怀里,闭上眼睛。辐射计数器挂在胸前,有节奏地滴答响着。声音不大,但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睡着。他在等。等那个声音——不是计数器的滴答声,是别的什么。这片森林里不止他一个人。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