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夜风中摇曳,将艾伦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坐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外,腿上盖着毛毯,手中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草药茶。艾莉娅坐在他身边,月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疲惫的轮廓。远处,士兵们还在清理战场,铁锹挖掘泥土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莉莉丝一瘸一拐地走来,手中拿着一份羊皮纸。
“大人,侦察兵回来了。”她的声音低沉,“莫德雷德的军队……在亡灵袭击期间就撤退了。他们的营地几乎完整留下,连文件都没带走。”
艾伦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文件?”
“是的。”莉莉丝将羊皮纸递给他,“这是在营地中央帐篷里发现的,用魔法锁加密,但锁已经被破坏。里面……有您需要看的东西。”
艾伦展开羊皮纸。火光映照下,他看到了熟悉的贵族纹章,和下方那行让他血液凝固的文字:
“致尊敬的巴洛炎魔领主,关于埃拉西亚边境防务部署的补充协议……”
空气仿佛凝固了。
艾莉娅凑过来,看到内容后倒吸一口凉气:“莫德雷德……和地狱领主通信?”
“不止是通信。”艾伦的手指在羊皮纸上滑动,阅读着那些用暗语加密的文字,“他在提供边境防务的详细部署,包括各领地的兵力分布、防御弱点、物资储备点……还有我的领地。”
莉莉丝的声音冰冷:“所以亡灵大军出现时,他撤退得那么干脆。他早就知道会有袭击,甚至可能……参与了策划。”
艾伦闭上眼睛,感受着右腿骨折处传来的刺痛。三天前那场战斗的代价还在身体里回响——魔力反噬的灼烧感,精灵女王用生命魔法压制时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还有看着士兵们倒下时那种无能为力的窒息。
但现在,这些痛苦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愤怒。
“莫德雷德的军队现在在哪里?”他问。
“侦察兵追踪到他们撤退的痕迹,方向是西北,往他的主城方向。”莉莉丝说,“但速度很慢,似乎在等待什么。而且……他们的士气很低落。亡灵大军被击退的消息传开后,联军内部开始出现混乱。有些小贵族已经带着自己的部队脱离了大部队。”
艾伦睁开眼睛,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
“传令。”他说,“所有还能战斗的士兵,集合。”
艾莉娅抓住他的手臂:“艾伦,你的腿——”
“可以撑住。”艾伦推开毛毯,用拐杖支撑着站起来。骨折的右腿传来剧痛,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莉莉丝,你带一队佣兵,潜入莫德雷德的营地。目标是他们的指挥官——尤其是那些知道内情的高级军官。”
莉莉丝点头:“明白。”
“艾莉娅,我需要你联系元素城。告诉精灵女王,莫德雷德与地狱势力勾结的证据已经找到。请求她……允许我们使用精灵军队追击。”
“母亲会答应的。”艾莉娅说,“但艾伦,你真的要现在进攻?你的身体——”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艾伦看向西北方向,那里是莫德雷德军队撤退的方向,“他们的士气崩溃,内部混乱,而且……他们以为我们刚刚经历大战,无力追击。如果我们现在不行动,等莫德雷德回到主城,加固防御,再想对付他就难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而且,他手里有埃拉西亚边境的防务部署。如果这些情报落入地狱领主手中……”
艾莉娅明白了。
她站起身,月光法杖在手中亮起微弱的光芒:“我去准备通讯魔法。”
---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艾伦骑在战马上,右腿用木板固定,绑在马鞍上。每一下颠簸都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面无表情。身后,是重新集结的部队——人类残军一千二百人,精灵战士五百人,还有莉莉丝从佣兵公会临时招募的三百名雇佣兵。
总共两千人。
面对莫德雷德的一万联军,数量悬殊。
但艾伦知道,战争不只是数字的游戏。
“大人,前方五里就是莫德雷德的临时营地。”侦察兵骑马回来报告,“他们果然没有连夜撤退,而是在山谷里扎营。营地很混乱,警戒松散,很多士兵在喝酒。”
“喝酒?”艾伦皱眉。
“是的。似乎是为了庆祝……庆祝亡灵大军袭击了我们的领地。”侦察兵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他们在营地中央点起了篝火,有些军官在发表演讲,说……说艾伦男爵的领地已经被亡灵踏平,他们不战而胜。”
艾伦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很好。”他说,“让他们继续庆祝。传令下去,部队分成三路。左路由威廉带领人类部队,从东侧山坡进攻。右路由精灵队长带领精灵战士,从西侧森林突袭。中路由我亲自指挥,正面突破。”
“大人,您的腿——”威廉骑马过来,脸上满是担忧。
“我的腿还能骑马。”艾伦说,“而且,我必须出现在正面战场上。莫德雷德的士兵需要看到我——看到那个他们以为已经死在亡灵手中的领主,还活着,还在战斗。”
威廉明白了。这是心理战。
“莉莉丝那边呢?”他问。
艾伦看向黑暗中的山谷:“她应该已经就位了。”
---
山谷营地。
篝火在营地中央燃烧,火焰舔舐着夜空,投下跳动的影子。酒气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烤肉的味道和士兵们粗鲁的笑声。莫德雷德坐在主帐篷前,手中端着银质酒杯,脸上却没有笑容。
“大人,我们真的不继续撤退吗?”一名副官低声问,“艾伦男爵的领地虽然被亡灵袭击,但我们的探子说……他们击退了亡灵大军。”
“击退?”莫德雷德冷笑,“五万亡灵大军,他们拿什么击退?那些残破的人类部队?还是那些只会射箭的精灵?”
“可是——”
“没有可是。”莫德雷德打断他,“艾伦已经死了。就算没死,也重伤无法行动。现在是我们巩固胜利的时候。等天亮,我们就返回主城,然后……向国王报告,艾伦男爵的领地被亡灵摧毁,我,莫德雷德公爵,英勇抗击亡灵,保住了边境安全。”
副官欲言又止。
他想起那些从艾伦领地逃回来的士兵的描述——精灵军队从天而降,魔法光芒照亮夜空,深渊之门被强行关闭。那些描述太过夸张,但……万一是真的呢?
“去,让各部队指挥官来见我。”莫德雷德说,“我们需要统一口径。”
“是。”
副官转身离开。
他没有注意到,帐篷的阴影里,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莉莉丝蹲在帐篷的帆布缝隙后,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的左腿还在隐隐作痛——黑暗魔力的侵蚀虽然被精灵魔法压制,但伤口没有完全愈合。但这不影响她的行动。
她数着帐篷里的人数。
莫德雷德,三名高级指挥官,五名副官,还有十几个护卫。
太多了。
她需要等待时机。
营地外传来喧闹声。似乎是两个小贵族的部队因为分配战利品发生了争执,士兵们开始推搡,有人拔出了剑。莫德雷德皱起眉头,对一名指挥官说:“去看看,别让他们闹大。”
那名指挥官起身离开。
莉莉丝的眼睛亮了。
一个。
帐篷里的护卫也被外面的骚动吸引,注意力分散。莉莉丝从腰间摸出三把飞刀——刀身涂着麻痹毒药,不会致命,但能让目标在十分钟内无法动弹。
她需要的是混乱。
真正的刺杀,不是现在。
她等待了几分钟,直到那名指挥官处理完纠纷回来。帐篷里重新恢复了平静,但气氛已经不同——外面的骚动让每个人都有些不安。
“大人,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加强警戒。”一名副官说,“万一艾伦没死——”
“他死了。”莫德雷德不耐烦地说,“我亲眼看到亡灵大军冲进他的领地。五万亡灵,他拿什么抵挡?就算有精灵支援,也不可能——”
话音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