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铜制烛台上跳动,将艾伦的影子投射在石墙上,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他坐在领主大厅的长桌前,右腿的骨折处传来阵阵钝痛,但比起疼痛,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面前摊开的那些密信。从莫德雷德营帐缴获的羊皮纸散落在桌面上,每一张都写满了加密文字和暗语。空气中弥漫着羊皮纸特有的陈旧气味,混合着墨水的酸味和远处传来的木料燃烧的烟味。
艾伦的手指在一行文字上停留。
“第二阶段:当边境陷入混乱,深渊之门将在黑石峡谷开启……”
黑石峡谷。
又是这个地方。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夜色深沉,星辰稀疏得像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盐粒。距离那个神秘陌生人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天。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艾莉娅给他的护身符,温润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又摸了摸腰间的短剑,冰冷的金属让他保持清醒。
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闪烁,淡蓝色的光幕显示着领地重建的进度:
**战场清理完成:63%**
**建筑修复完成:28%**
**民众安抚度:45%**
**金币储备:12,969枚**
但所有这些数字,在即将到来的黑暗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
门外传来脚步声。
艾伦迅速收起密信,将几张领地账册摊开盖在上面,摆出正在研究收支的样子。木门被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艾莉娅端着托盘走进来,月光从她身后洒入,在她素白的长袍上镀上一层银边。托盘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草药茶,还有一小碟蜂蜜饼干。
“你该休息了。”她说,将托盘放在桌上。茶香弥漫开来,带着薰衣草和甘菊的安神气息,与羊皮纸的陈旧味形成鲜明对比。
“马上。”艾伦说,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惊讶。
艾莉娅看着他,深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虑。烛光在她精致的五官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额前的银发有几缕散落下来。她伸手整理了一下,动作轻盈得像抚摸羽毛。
“你的腿还在疼。”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艾伦勉强笑了笑:“比昨天好多了。”
“莉莉丝说,她在营地外围发现了新的脚印。”艾莉娅在对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不是士兵的,也不是平民的。很轻,很浅,像是……刻意隐藏了体重。”
艾伦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可能是侦察兵。”他说,“莫德雷德虽然逃了,但肯定会派人回来打探情况。”
艾莉娅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但她眼中的疑虑没有完全消散。
“那这些账册呢?”她指了指桌上,“有什么问题吗?”
艾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有一张密信的边缘从账册下面露了出来。他不动声色地伸手,假装整理纸张,将那张羊皮纸完全盖住。
“战后重建需要大量资金。”他说,“阵亡士兵的抚恤,伤员的治疗,被毁房屋的重建……这些都需要钱。我在计算,我们的储备能支撑多久。”
这是实话。
但不是全部实话。
艾莉娅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寂静的领地。月光下的建筑轮廓模糊,只有几处还在重建的房屋亮着灯火,工匠们连夜赶工的声音隐约传来。
“艾伦。”她突然说,没有回头。
“嗯?”
“那个人……葬礼上出现的那个人。你真的不知道他是谁吗?”
艾伦沉默了片刻。
烛火噼啪作响。
“不知道。”他最终说。
这是第二次撒谎。
艾莉娅转过身,月光从她背后照来,让她的脸隐在阴影中。但艾伦能感觉到她的目光,那种敏锐的、能看透人心的目光。
“好吧。”她说,声音很轻,“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
“艾伦,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你知道的,对吧?”
艾伦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我知道。”他说。
门轻轻关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
艾伦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艾莉娅的脚步声完全消失,直到大厅里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和他自己的呼吸声,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疲惫,有愧疚,还有一种……沉重的决心。
他重新摊开那些密信。
这次,他不再掩饰。
**系统提示:检测到加密文件。是否启动解密分析?**
**是/否**
艾伦在心中默念:“是。”
视野中的蓝色光幕开始变化,密信上的文字被扫描、分析、重组。系统界面显示出进度条:
**解密进度:15%...32%...67%...**
艾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草药茶。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让他更加清醒。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逐渐清晰的文字上,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进他的心脏。
**第一封密信:**
**发件人:地狱领主议会·第三席**
**收件人:莫德雷德·斯特林(代号:黑鸦)**
**内容:第一阶段计划已批准。你需要在三十天内制造边境混乱,吸引埃拉西亚王国主力部队。成功后,你将获得第七席的候选资格,以及……你一直渴望的力量。**
莫德雷德不只是叛徒。
他是地狱领主议会的候选人。
艾伦的手指收紧,茶杯在手中微微颤抖。
**第二封密信:**
**发件人:亡灵法师公会·高阶法师丽娜**
**收件人:莫德雷德·斯特林**
**内容:尸骸已准备完毕。当深渊之门开启时,三万亡灵大军将第一时间通过。记住你的承诺——黑石峡谷以南的土地,归亡灵国度所有。**
亡灵法师公会。
三万亡灵大军。
艾伦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第三封密信:**
**发件人:未知(加密等级:极高)**
**收件人:莫德雷德·斯特林**
**内容:棋子已就位。当你在边境制造混乱时,王都内部将同步行动。维罗妮卡公主的联姻计划是关键——控制她,就等于控制半个埃拉西亚。必要时,可以清除。**
维罗妮卡公主。
联姻计划。
清除。
艾伦猛地站起身,右腿传来的剧痛让他踉跄了一下,但他扶住桌子,稳住了身体。烛火剧烈晃动,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短,像一只挣扎的野兽。
王都内部有叛徒。
维罗妮卡公主有危险。
而莫德雷德……只是这个庞大阴谋中的一个棋子。一个可以被牺牲、可以被替换的棋子。
系统界面继续显示解密内容:
**第四封密信:**
**发件人:地狱领主议会·首席撒格拉特**
**收件人:所有执行者**
**内容:深渊之门开启倒计时:四十七天。届时,七大地狱军团将同时降临。目标:彻底摧毁埃拉西亚大陆的抵抗力量,建立永久统治。所有阻碍者,格杀勿论。**
四十七天。
只有四十七天。
艾伦感到呼吸困难。他松开领口,大口喘气,但空气似乎变得稀薄。大厅里的烛火光芒变得刺眼,羊皮纸上的文字在视野中模糊又清晰,像噩梦中的呓语。
他需要告诉艾莉娅。
他需要告诉维罗妮卡公主。
他需要……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力量。
但首先,他需要验证这些情报的真实性。
**系统提示:解密完成。检测到关键信息:黑石峡谷坐标已标记。建议:立即前往侦查。**
坐标在视野中闪烁。
正是那个神秘陌生人约定的地点。
艾伦闭上眼睛。
烛火的热度烤着他的脸颊,草药茶的余味还在口中,羊皮纸的陈旧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