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在王城废墟上投下淡金色的光,将残垣断壁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残酷。艾伦站在临时营地边缘的高地上,左手按着隐隐作痛的肋骨,右手握着那封淡绿色的魔法信笺。信纸边缘的精灵纹章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像某种承诺,又像某种警告。
远处,元素城的方向隐没在晨雾中,只能看见连绵山脉的轮廓。
“你会去吗?”
维罗妮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走到艾伦身边,身上那件原本华丽的宫廷长裙已经沾满烟灰和血迹,裙摆被撕开一截,方便行动。她的脸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但眼睛依然明亮——那是经历过毁灭后依然选择重建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艾伦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营地。临时搭建的帐篷像蘑菇般散落在废墟边缘,幸存者们在帐篷间穿梭,搬运物资,照顾伤员。哭泣声已经减弱,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交谈和偶尔响起的工具敲击声。光明教会的牧师在伤员间忙碌,圣光治疗的光芒此起彼伏,像黑夜中最后的萤火。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还有泥土被翻起后的潮湿气息。
“我必须去。”艾伦终于说。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维罗妮卡看着他侧脸。晨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条。她注意到他握信笺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疲惫。泰坦能量耗尽后的虚弱,加上爆炸中受的伤,让这个刚刚击杀地狱领主的男人看起来脆弱得像随时会倒下。
“你的伤——”
“等不及了。”艾伦打断她,目光依然盯着远方,“地狱传送门虽然毁了,但焚烬者可能还活着。亡灵势力还没真正露面。如果元素城愿意牵头组建联盟……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转过身,看向营地中央。
莉莉丝正从一顶帐篷里走出来,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动作有些僵硬,但步伐依然轻捷。她看到艾伦的目光,点了点头——那是刺客之间无声的交流:我还能战斗。
迈克尔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光明教会的牧师正在为他治疗胸口的骨折。圣光渗入皮肤,骨头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他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看到艾伦时,艰难地抬起右手,行了个骑士礼。
“三天时间。”艾伦计算着,“从这里到元素城,正常行程需要两天。但我现在这状态……可能需要三天。信上说三日后在议会厅会面,时间刚好。”
“太紧了。”维罗妮卡皱眉,“你至少需要休息一天——”
“没有时间休息。”
艾伦将信笺小心收进怀里。精灵魔法纸的触感冰凉,贴在胸口时,他能感觉到上面微弱的自然魔力在流动。这封信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元素城在观察他,测试他。如果他连准时抵达都做不到,所谓的联盟商讨也不过是走个形式。
“营地交给你。”他说,“光明教会的残余力量,王城的幸存者,还有那些逃散的贵族……需要有人整合。你是公主,你有这个资格。”
维罗妮卡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头,动作很轻,但带着某种决心。“我会处理好。但你得带护卫。莉莉丝必须去,她的伤——”
“她坚持要去。”艾伦看向莉莉丝,后者已经走到近处,“而且我需要她的眼睛。刺客能看见刺客。”
莉莉丝在五步外停下,微微躬身。“领主大人。我检查过营地周围,暂时安全。但废墟里还有零散的恶魔在游荡,需要清理。”
“交给迈克尔的人。”艾伦说,“我们准备出发。轻装,只带必需品。马匹呢?”
“只剩三匹还能骑。”莉莉丝回答,“其他的要么死了,要么伤了。其中一匹是您的战马,爆炸前我把它牵到了安全地方。”
艾伦感到一丝欣慰。那匹黑色战马跟了他两年,从边陲领地一路来到王城。在混乱中还能保住它,算是这场灾难中为数不多的幸运。
“准备吧。”他说,“一小时后出发。”
***
正午时分,三匹马离开王城废墟,踏上通往元素城的道路。
艾伦骑在黑色战马上,身体随着马背起伏,每一次颠簸都让肋骨的疼痛加剧。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平衡。莉莉丝骑在他左侧,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匕首上,眼睛扫视着道路两侧的树林和山丘。右侧是一名光明教会骑士——不是迈克尔,迈克尔伤势太重无法骑马,这名年轻骑士叫罗兰,是迈克尔指定的护卫。
“领主大人,前方有岔路。”罗兰指着远处,“左边是官道,平坦但绕远。右边是小路,穿过黑木森林,能节省半天时间。”
艾伦勒住马,看向两条路。
官道宽阔,铺着碎石,两旁是整齐的农田——或者说,曾经是农田。现在大部分田地荒芜,偶尔能看到烧焦的农舍。小路由入茂密的森林,树木高大,枝叶遮天蔽日,光线昏暗。
“森林里容易设伏。”莉莉丝低声说。
“官道上也一样。”艾伦说,“而且更显眼。”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泰坦能量虽然耗尽,但鉴定之眼的基础功能还在。视野中浮现出系统界面,对两条路进行快速分析:
【官道:埃拉西亚王国主干道之一,宽八米,碎石铺面。当前状态:近期有大规模军队通过痕迹,包括马蹄印、车辙、以及……地狱生物的爪印。安全评估:中等风险。优势:视野开阔,遇袭可快速撤离。劣势:暴露位置,可能遭遇巡逻队。】
【黑木森林小路:古老贸易路线,宽三米,土路。当前状态:自然生长良好,无近期大规模通行痕迹。安全评估:高风险。优势:隐蔽性强,可避开主要威胁。劣势:地形复杂,遇袭难以展开。】
艾伦睁开眼睛。
“走小路。”
“领主大人——”罗兰想说什么。
“官道上有地狱军队的痕迹。”艾伦解释,“虽然传送门炸了,但散落的恶魔还在。我们三个人,遇到巡逻队就是死路一条。森林至少能藏身。”
莉莉丝点头,没有异议。她信任艾伦的判断——在过去十年里,这种信任已经被无数次证明是正确的。
三匹马转向小路,踏入黑木森林的阴影中。
森林里的空气立刻变得潮湿阴冷。阳光被层层枝叶过滤,只剩下斑驳的光点洒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马蹄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周围是各种树木——橡树、杉树、还有黑木森林特有的黑铁木,树皮漆黑如炭,质地坚硬如铁。
气味很复杂:腐烂树叶的霉味,潮湿泥土的腥味,还有远处野花的淡淡香气。
“太安静了。”莉莉丝突然说。
艾伦也感觉到了。
森林不该这么安静。没有鸟鸣,没有虫叫,甚至连风声都几乎听不见。只有马蹄声和他们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抬手,示意停下。
三匹马停在林间空地。艾伦翻身下马——动作很慢,肋骨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他蹲下身,手指触摸地面。泥土湿润,落叶层很厚。他拨开几片叶子,露出下面的土壤。
土壤颜色不对。
正常的森林土壤应该是深褐色,但这里的土壤……带着淡淡的灰白色,像掺了骨灰。
“亡灵魔法污染。”艾伦低声说。
莉莉丝立刻拔出匕首。罗兰也抽出长剑,警惕地环顾四周。
“不是近期。”艾伦仔细检查土壤,“至少一个月前留下的。但污染没有消散,说明施法者很强,或者……在这里进行了某种仪式。”
他站起来,重新上马。
“继续走,但保持警惕。如果这里有亡灵法师活动过,那——”
话音未落。
第一支箭从左侧射来。
箭矢漆黑,箭头上泛着暗绿色的光——淬毒。莉莉丝的反应快得惊人,她甚至没有转头,左手一扬,匕首精准地磕飞箭矢。金属碰撞声在寂静森林中炸开。
“敌袭!”罗兰吼道。
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像一场黑色的雨。艾伦猛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两支箭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