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的尸体躺在荒野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风吹过他的断臂,布条飘动,像最后的告别。艾伦看着东方暗红色的天空,那片天空正在吞噬埃拉西亚的黎明。维罗妮卡站在他身边,她的手在颤抖,但握紧了剑柄。倒戈的骑兵们开始集结,战马喘息,盔甲碰撞。圣骑士队长已经下令拔营,步兵们抬起伤员,收集武器。荒野上弥漫着焦土的气息,那是从东方飘来的,地狱焚烧城池的味道。
艾伦转身,看向北方,罗德里克家族的城堡在远处山丘上矗立,像沉默的巨人。他迈出第一步,疼痛撕裂每一寸肌肉,但他没有停下。因为元素城在等待,艾莉娅在等待,整个埃拉西亚在等待。三天,他们只有三天。
***
罗德里克城堡的大厅里,壁炉的火光在石墙上跳跃。
老伯爵坐在高背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他六十二岁,头发花白,但脊背挺直得像年轻时的骑士。他的眼睛是灰色的,像北方的冻土,此刻正盯着跪在大厅中央的儿子。
威廉被反绑双手,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他的金色短发沾满尘土,脸上有淤青,盔甲破损。他没有抬头,只是盯着地面,盯着自己投下的影子。
维罗妮卡站在艾伦身边,她的脸色苍白,但王室的血脉让她站得笔直。她换上了干净的衣裙,伤口重新包扎,但绷带下仍有血迹渗出。她的眼睛看着老伯爵,那双眼睛里有恳求,有威严,也有血缘的羁绊。
大厅里站满了人——罗德里克家族的骑士、管家、侍从,还有艾伦带来的圣骑士和倒戈骑兵。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父亲。”威廉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老伯爵没有回应。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他的靴子踩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低头看着威廉,看了很久,久到大厅里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然后他抬起脚,一脚踹在威廉的肩膀上。
威廉向后摔倒,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没有挣扎,只是躺在地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蠢货。”老伯爵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评价天气,“愚蠢、短视、被野心蒙蔽的蠢货。”
他转身,看向维罗妮卡,然后看向艾伦。他的目光在艾伦身上停留,那双灰色的眼睛像在称量什么。
“公主殿下,”老伯爵微微躬身,“我的儿子冒犯了您,冒犯了王室,冒犯了埃拉西亚。按照律法,他应该被处死。”
维罗妮卡深吸一口气:“表舅,现在不是追究个人罪责的时候。东部三城陷落,巴洛炎魔正向元素城进军。我们需要您的力量,需要北方的力量。”
老伯爵走回椅子,坐下。他双手交叉放在扶手上,像坐在王座上的君王。
“艾伦领主,”他说,“我的斥候已经带回消息。黑石城、铁炉堡、晨风镇,三座城池,十二万平民,全部被屠杀。巴洛炎魔的军队超过五万,其中地狱犬三千,恶魔卫士两千,还有……三头深渊魔龙。”
大厅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深渊魔龙。那是传说中地狱最深处的生物,体型堪比山丘,鳞甲能抵抗任何魔法,吐息能融化钢铁。三头这样的怪物,足以摧毁任何城墙。
“元素城的防御呢?”艾伦问,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沙哑。
“矮人工程师格雷姆离开前,城墙加固只完成了三分之一。”老伯爵说,“精灵的魔法屏障需要至少一百名高阶法师维持,但元素城现在只有不到三十名。艾莉娅公主和格雷姆的援军被困在迷雾峡谷,亡灵军队的数量超过两万,他们无法突破。”
艾伦闭上眼睛。
泰坦之心在胸口狂跳,像要挣脱束缚。系统的警告在视野边缘闪烁——身体崩溃风险:98%。数字是血红色的,像最后的倒计时。
他睁开眼睛。
“伯爵,”他说,“您能集结多少兵力?”
老伯爵沉默片刻。
“罗德里克家族私兵,三千。重骑兵五百,步兵两千,弓箭手五百。”他说,“北方其他小贵族,如果全部响应,最多能凑出五千人。但需要时间,至少五天。”
“我们没有五天。”艾伦说,“元素城只有三天。”
“那就没办法了。”老伯爵摊开手,“三千对五万,加上三头魔龙。这是自杀。”
壁炉的火光在艾伦脸上跳跃。他感觉到维罗妮卡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那是无声的支持。他感觉到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期待、怀疑、恐惧、绝望。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
“单凭人类的力量,确实没办法。”
老伯爵挑眉:“什么意思?”
艾伦看向大厅的窗户,看向窗外北方的天空。在极北之地,越过冻土和冰川,有传说中的栖息地。
“龙族。”他说。
大厅里瞬间死寂。
然后爆发出嘈杂的议论声。
“龙族?那些傲慢的爬虫?”
“他们几百年没离开过栖息地了!”
“人类在他们眼里和蚂蚁没区别!”
老伯爵抬手,议论声平息。他看着艾伦,眼神复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龙族从不干预外界事务。上一次他们参与凡间战争,还是三百年前的地狱入侵。那场战争让他们损失了十七条成年巨龙,从那以后,他们就彻底封闭了栖息地。”
“我知道。”艾伦说,“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维罗妮卡抓住艾伦的手臂:“你的身体……”
“还能撑。”艾伦打断她,虽然他知道自己在说谎。
老伯爵站起身,走到艾伦面前。他比艾伦矮半个头,但气势像一座山。
“如果你能说服龙族,”他说,“罗德里克家族会倾尽全力支持你。所有的兵力,所有的资源,所有的忠诚。”
“如果失败呢?”
“那你和公主殿下,还有所有追随你们的人,都会死在北方冻土上。”老伯爵说,“而我会向莫德雷德公爵投降,保全家族。”
残酷的实话。
艾伦点头:“成交。”
***
北方冻土的风像刀子。
艾伦裹紧斗篷,但寒意还是钻进骨髓。他的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泰坦之心的反噬让他的肌肉痉挛,内脏像被火烤。维罗妮卡走在他身边,她的脸色比雪还白,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们没有带护卫。
老伯爵说,龙族厌恶成群结队的人类。他们只允许最多两人进入栖息地边界,而且必须是求援者本人。所以艾伦和维罗妮卡独自上路,骑着两匹耐寒的北方马,穿越了三百里的冻土。
现在,他们站在一片冰川前。
冰川高耸入云,冰面反射着苍白的天光,刺得眼睛生疼。冰层深处有蓝色的幽光,像被冻结的星辰。空气中弥漫着冰雪的清新气味,还有……某种古老的气息。硫磺的味道,混合着金属和火焰的气息。
龙族栖息地。
“鉴定之眼。”艾伦默念。
视野中浮现出系统界面:
【地点:龙族栖息地边界冰川】
【危险等级:极高】
【环境特性:永久冻土,魔法屏障,龙威领域】
【建议:保持敬畏,不要使用攻击性魔法】
维罗妮卡下马,她的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她抬头看着冰川,眼睛里有敬畏,也有坚定。
“传说中,龙族栖息地在冰川后的火山群中。”她说,“冰与火共存之地。”
艾伦也下马。他的腿一软,差点跪倒,但他用剑撑住身体。剑尖刺进雪地,没入半尺。
“你还好吗?”维罗妮卡扶住他。
艾伦摇头,说不出话。他的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剧痛。系统警告在视野中闪烁——身体崩溃风险:99%。
还差一点。
就差一点。
他们开始攀登冰川。
冰面滑得站不住脚,维罗妮卡用剑凿出台阶,艾伦跟在后面。寒风呼啸,卷起雪沫,打在脸上像针扎。艾伦的手指冻得发紫,握剑的手在颤抖。但他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