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埃拉西亚的荣光 > 第108章 天使的降临
  天空的裂缝像黑色的血管在铅灰色的天幕上蔓延。
  艾伦站在泰坦之心废墟的入口处,抬头看着那些裂缝。每一道裂缝都在渗出黑色的能量,那些能量凝聚成雨滴,落在废墟上,落在士兵的尸体上,落在大地上。雨滴落下的地方,金属腐蚀,岩石碎裂,土壤变黑。一个士兵的惨叫声从东侧传来——他被雨滴溅到手臂,整条手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迈克尔冲过去,圣剑斩下那条手臂,但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士兵的肩膀。
  “撤退!”维罗妮卡的声音在废墟间回荡,“所有人,撤入地下!”
  她的声音嘶哑而坚定。圣光在她周身闪烁,形成一个半径十米的防护结界。士兵们跌跌撞撞地冲向地下入口,伤员被抬着,死者被遗弃。格雷姆拖着战斧跑向结界薄弱处,矮人的怒吼在雨声中显得渺小:“该死的黑雨!这玩意儿连矮人钢都能腐蚀!”
  龙焰走到艾伦身边。红龙族勇士的人类形态依然高大,但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疲惫。他的体温比平时低了一些——龙族的力量在衰减,三天倒计时已经进入第二天。
  “去哪里?”龙焰问。
  艾伦没有回头。他的眼睛盯着天空的裂缝,盯着裂缝深处那些闪烁的眼睛,那些低语的声音。他的胸口在疼,泰坦之力耗尽后的空虚感像被挖走了一块内脏。但他感到另一种东西在跳动——不是力量,是意志。
  “精灵圣地,”艾伦说,声音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然后深渊。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
  维罗妮卡回头看了他一眼。她的脸上沾着血污和黑色的雨滴,圣光铠甲多处破损,但她的眼神依然清澈。她点头,没有质疑,没有反对。这就是信任——在绝境中依然相信对方的判断。
  地下空间里挤满了幸存者。
  大约三百名联盟士兵,还有五十多名伤员。黑暗水晶的残骸还在中央平台上,但外壳已经破碎,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核心。核心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魔法屏障,屏障上有暗紫色的符文在流动。迈克尔站在平台边缘,圣剑插在地上,剑身的光芒与屏障对抗,发出滋滋的声响。
  “屏障在吸收能量,”迈克尔说,“我的圣光每攻击一次,它就更强一分。”
  格雷姆用战斧敲了敲屏障。斧刃与屏障接触的地方爆出火花,但屏障纹丝不动。“矮人钢也砍不进去。这玩意儿比地狱熔岩还硬。”
  艾伦走到平台前。他伸出手,手掌贴在屏障上。冰冷——不是温度的冰冷,是能量的冰冷,像死亡的触感。屏障内部的暗红色核心在跳动,像一颗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有一道暗红色的波纹扩散开来,穿过屏障,融入地下的岩石,融入泰坦之心的金属结构。
  然后,艾伦看到了变化。
  破碎的金属结构开始愈合。
  不是修复,是生长——像生物一样生长。断裂的金属梁长出新的枝杈,破碎的控制台表面浮现出新的符文,坍塌的穹顶边缘有新的金属在延伸。整个泰坦之心在恢复,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恢复。金属表面不再是银白色,而是暗红色,像被血浸透。
  “它在吸收地脉能量,”艾伦说,声音低沉,“黑暗水晶的核心还在工作。撒格拉特说得对——我们摧毁的只是外壳。”
  维罗妮卡走到他身边。她看着屏障内部的核心,看着那些暗红色的波纹。“那怎么办?我们只有三天。”
  “三天,”艾伦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一块苦涩的石头,“三天内,我们必须做两件事。救治艾莉娅。关闭多元之门。”
  他转身,看向地下空间的另一端。托尔在那里,精灵守卫队长跪在艾莉娅身边。精灵公主躺在一块平整的金属板上,身上覆盖着自然魔法的绿色光晕。但光晕在减弱,艾莉娅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皮肤开始失去光泽,像枯萎的叶子。
  “生命之泉,”托尔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只有精灵圣地的生命之泉能救她。但圣地距离这里至少两天的路程,而且——”
  “而且天空在破碎,”龙焰接话,“那些裂缝在扩大。飞行会很危险。”
  艾伦闭上眼睛。他在思考,在计算,在权衡。脑海里浮现出埃拉西亚的地图,浮现出深渊的已知层数,浮现出撒格拉特消失前那张冷漠的脸。三天。两个任务。一支疲惫的军队。一个濒死的盟友。
  “分兵,”艾伦睁开眼睛,声音斩钉截铁,“维罗妮卡,你带一队人护送艾莉娅去精灵圣地。托尔带路,迈克尔护卫。龙焰,你和我去深渊。”
  维罗妮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好。”
  “不,”托尔站起来,“艾莉娅公主需要我,但你也需要向导。深渊第七层‘永恒黑暗’——那是多元之门的锚点。没有精灵的指引,你们会在黑暗中迷失。”
  “我有鉴定之眼,”艾伦说,“我能看到能量流动。”
  “但你看不到陷阱,”托尔坚持,“看不到那些被黑暗扭曲的空间。让我去。维罗妮卡公主可以带艾莉娅去圣地,她有圣光,能抵御黑暗侵蚀。”
  争论开始了。
  迈克尔主张全体前往深渊,先关闭多元之门,再救治艾莉娅。格雷姆主张先救治艾莉娅,因为精灵公主体内的自然能量可能与地脉共鸣,是指引门位置的关键。龙焰沉默,他的眼睛盯着天空的裂缝,盯着那些黑色的雨滴。
  然后,地下空间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是冲击——从上方传来的冲击。金属结构发出刺耳的呻吟,碎石从天花板落下。士兵们尖叫,伤员翻滚。艾伦抬头,看到天花板上出现裂缝,裂缝中有暗红色的光芒透进来。
  还有声音。
  脚步声。成千上万的脚步声,从上方传来,从四面八方传来。金属被撕裂的声音,岩石被粉碎的声音,还有低沉的咆哮——不是人类的咆哮,不是野兽的咆哮,是某种更古老、更黑暗的东西。
  “他们来了,”龙焰说,金色的眼睛亮起,“撒格拉特的军队。”
  维罗妮卡拔出圣剑。“所有人,准备战斗!”
  但战斗还没有开始,绝望已经降临。
  地下空间的出口被封锁了。
  不是被岩石,不是被金属,是被黑暗——纯粹的、凝固的黑暗,像黑色的沥青一样堵住了所有出口。黑暗表面有暗紫色的符文在流动,符文组成一个巨大的魔法阵。魔法阵的中心,站着一个人。
  撒格拉特。
  地狱七领主之首站在黑暗的屏障前,手里握着那柄暗红色的权杖。他的身后,是军队——不是地狱恶魔,不是亡灵生物,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那些生物没有固定的形态,像黑色的影子,像扭曲的雾气,像无数触手组成的集合体。它们的眼睛是裂缝中的那些眼睛,它们的声音是裂缝中的那些低语。
  “三天,”撒格拉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说过,你们只有三天。但我改主意了。”
  他抬起权杖。
  权杖顶端的黑色宝石亮起。暗红色的光束射向地下空间的天花板,射向那些裂缝。裂缝扩大,更多的黑色雨滴落下,更多的黑暗能量涌入。那些影子般的生物开始凝聚,开始实体化,开始长出利爪,长出獠牙,长出无数只眼睛。
  “现在,”撒格拉特说,“你们连三天都没有了。”
  第一个影子扑向士兵。
  那是一个由黑色触手组成的怪物,触手上长满吸盘,吸盘里有细密的牙齿。它缠住一个士兵,吸盘贴在他的脸上。士兵尖叫,但声音很快被淹没——他的皮肤被吸走,肌肉被溶解,骨骼被吞噬。三秒后,他消失了,连一滴血都没有留下。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影子怪物从黑暗中涌出,像潮水一样扑向幸存者。圣光在闪烁,刀剑在挥舞,矮人战斧在劈砍。但每杀死一个怪物,就有两个从裂缝中诞生。每击退一波攻击,就有更强大的怪物凝聚成形。
  迈克尔挥舞圣剑,剑光斩断三只影子怪物。但第四只从背后扑来,利爪撕开他的肩甲。圣光爆发,怪物被净化,但迈克尔的肩膀血流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