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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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昭仪抖得厉害。
  我让青黛给她灌了半盏热茶,她才勉强能说话。
  “我们到了燕京楼,顶层确实被包下了。外头灯火很漂亮,满街都是人,皇后娘娘还让人开窗,说要让我们看看真正的人间。”
  我没打断她。
  “起初大家都高兴。楼里摆了果子、酒、月饼,还有乐师奏曲。可没过多久,皇后忽然命人撤了屏风。”
  柳昭仪脸色越来越白。
  “然后,一群男人上来了。”
  青黛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
  我问:
  “什么男人?”
  “不是内侍,也不是普通伶人。”
  柳昭仪咬着牙,羞愤得声音发哑。
  “有人认出来,那是京里南风馆的人。一个个涂脂抹粉,衣裳轻薄,笑得……笑得下作。”
  殿里死寂。
  采薇吓得跪坐在地。
  我指尖冰冷,胃里却比昨夜还翻涌。
  后宫嫔妃,宫外酒楼,南风馆男子。
  这三样凑在一起,足够杀人。
  柳昭仪哭出声。
  “我们都吓坏了。贤嫔当场摔了杯子,淑妃说要回宫。可皇后娘娘不许。”
  “她站在月下,像变了个人。”
  “不,她本来就已经不像皇后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稳。
  “她说了什么?”
  柳昭仪闭了闭眼,像是想把那场噩梦压下去。
  “她说,陛下可以有这么多女人,凭什么我们就只能守着陛下一个?”
  “她说,我们不是笼中鸟,我们该拥有自己的欢愉。”
  “她还说,今晚谁都不许怕,她要带我们尝一尝自由。”
  青黛倒吸一口凉气。
  我缓缓攥紧被角。
  自由。
  多好听的词。
  可从皇后嘴里说出来,却像一把刀架在所有嫔妃脖子上。
  “有人应她吗?”我问。
  柳昭仪猛地摇头。
  “谁敢应?大家都跪下求她,让她把那些人赶走。郑婕妤吓晕了,林美人哭得喘不上气。可皇后娘娘反而生气。”
  “她骂我们被礼教驯成了奴才,说她是在救我们。”
  “她还让每个人身边都站一个男人。”
  我胸口发闷。
  “后来呢?”
  “淑妃娘娘想硬闯出去,结果楼门被内侍关了。外面守着的是皇后带去的人,说没有娘娘命令,谁也不能离开。”
  “那群男人也慌了。他们原以为只是陪贵妇饮酒,哪里知道楼上坐的是后妃。可皇后给了重金,又命人逼他们笑、倒酒、靠近……”
  柳昭仪说到这里,几乎吐出来。
  “幸好范嬷嬷趁乱撞开后门,让禁军统领发现不对。统领不敢声张,只派人回宫禀报太后。快四更时,我们才被秘密送回宫。”
  我闭上眼。
  果然。
  昨夜那一阵若有若无的喧哗,不是梦。
  “有没有人被外人看见?”
  柳昭仪眼泪又涌出来。
  “燕京楼虽被包了顶层,可下面还有客人。撤屏风、开窗、乐声、哭声……谁知道被多少人听见。姐姐,若传出去,我们都完了。”
  她抓住我的被角,像溺水的人抓着浮木。
  “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可谁会信?”
  我没有立刻答。
  宫里的罪,从来不只看你做没做。
  很多时候,你只要被人看见站在脏水边,就已经洗不清。
  我问最后一个问题。
  “皇后昨夜可提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