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晓萱面对十五名武修,左手负于身后,右手微微抬起,指尖朝领头武修轻轻一勾。
“一起上。别留手。”
十五名武修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散开。
他们知道小师叔的规矩——她说了“别留手”,那就是真让他们放开了打。
领头武修深吸一口气,身形率先掠出,右掌直取蒋晓萱左肩。
她侧身让过,右手在他手腕上轻轻一压,借力将他带偏半步,声音清亮平稳,像是只是在纠正一个新兵的射击姿势。
“注意呼吸。内力运转要和步伐同步——吸气时重心下沉,呼气时发力。
你们在山上总说‘气跟不上’,就是这一步没踩对。
出拳的时候,气随拳走,不要把气憋在胸口。憋着的气不是内力,是死气。”
她话音未落,第二名武修已经从左侧攻到。
她抬腿格挡,顺势往后退了半步,恰好踩进第三人的攻击死角。
那人一掌劈空,她偏头避开,顺便点评了一句:“步伐不错,比上次在山上时进益了。但节奏太急,连续进攻时要学会蓄力——你刚才劈掌前没有蓄力,劲道不足,容易被格挡。”
第四名武修从背后袭来,她没有回头,反手一记肘击正好架住他的冲拳,顺势将他往前一带,和第五名武修撞在一起。
两个人踉跄退了两步,她转过身来,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那两人,又看看其他人。
“被人夹击时不要同时应对——集中全力打掉最近的那个,打开缺口就走。
站在原地应付两边的攻击是兵家大忌。两人协同,一人佯攻一人实击,刚才若偷袭者再晚半息出拳,我差点分不出手来拦。”
六名武修同时扑上。
蒋晓萱脚尖轻点,整个人凌空而起,在空中转了一圈,踩着其中一人的肩膀落到他身后。
那人回头,她已经一掌按在他后背上,力道刚好够让他往前踉跄三步。
“轻功不是飞得高就行,起跳时注意气息下沉,提气太急反而飘不住。
你们在山上踩梅花桩练的就是这个平衡感,刚才落地那一步,桩功的底子还在。”
领头武修被点评了这么多次,反倒是十五个人里心态最稳的一个。
他朝旁边几个师弟打了个手势,八人分成两波轮番进攻,攻势比刚才更猛。
“对,就这样配合,一波攻完第二波马上接上,不要给我喘息的间隙。战场上能占上风的往往不是内力最强的,是最会利用节奏的。”
她一边格挡密集的拳脚,一边继续说道:“但第二波若动作稍慢一拍,第一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我压回去了。协同冲锋的节奏,回去对着一根木桩也要反复练。”
不过片刻,十五名武修有一半被打退了又轮替上来。
其中一名较为瘦削的武修被揍得跌坐在地,她上前一把将他拽起来,顺势用手背拍掉他衣襟上的黄土。
“挨打了也得起来,不然在战场上就是活靶子。被打的时候不要闭眼,闭上眼睛你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
领头武修看准空隙,从她侧后方一掌削来。
她偏头闪过,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整条手臂压在胸前,整个人往下一沉,带着他走了半个圆弧又松开。
“擒拿要顺势而为,对方的冲劲就是你最好的反击力——借力打力,不是硬拉。你这招的大框架很好,只缺了一点收劲时的小半圈旋劲。”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重新站定。十五个人全部分散着站在她周围,个个额角带汗,但没有一个退缩。
领头武修又率先冲上来,旁边三个师弟紧随其后。
“现在你们攻,我只守。”
“注意看我的步伐——步法是身法的基础,是根基。”
“扎不住根基,内力再厚也是浮的。”
她脚下的战靴在沙土地上划出轨迹,左旋右绕,四人的攻势像雨点一般密集却始终无法沾到她衣角。
她教他们把刚才的协同冲锋再磨细、把擒拿收劲再训稳,话语穿插在拳脚的间歇之间。
又是一轮对攻完毕,全旅和参观团的军官们早已目不转睛,几个狙击手连笔记都忘了记。
小陈端着搪瓷缸低声感叹教官每次“教学”都顺便打人,李大壮则觉得最惨的是武修——一边挨揍还得一边听讲评。
领头武修擦掉下巴的汗,郑重抱拳:“多谢小师叔指点。”
蒋晓萱拍了拍手上的灰,环顾面前十五个汗流浃背的武修,又扫了一眼身后那片墨绿色的方阵和主席位侧方的参观团,嘴角微微一弯。
“以后你们每隔半个月下来一次,检验修炼成果。表现不好的——我亲自下场陪练。”
十五名武修同时抱拳,声音整齐划一:“是!小师叔!”
那姿态和猛虎旅接训练指令时几乎一模一样。
几个团长在旁边看着,二团团长低声说了句:“这下好了,连玉龙山都归教官管了”。
领头的武修临走前,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师弟说了句:“再多留一会儿,恐怕就得让咱们也去跑十圈”
被旁边师弟一把捂住嘴拖着往外走。
十五名武修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训练场入口处,只有领头那个回头朝蒋晓萱抱了抱拳,然后大步跟上队伍。
玉龙山的武修撤下后,训练场上重新列队完毕。
猛虎旅四个团站得笔直,枪托点地,刺刀在正午的日光下闪着冷光。
西南卫区参观团的三个卫帅带着各自的政委、参谋长坐在主席位侧方,随行的狙击手和参谋们也按建制列在操场一侧。
蒋晓萱站在队列前方,肩上的星徽被正午的烈日晒得发亮。
她扫了一眼全旅,又偏头看向参观团,开口时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稳稳地递过了整个训练场。
“猛虎旅这段时间上过的课,有几堂是比较重要的。既然西南卫区的战友们是来学习观摩的,那这几堂课就单拎出来,给大家单独上一上。”
她偏头看向孟远山、魏长河和蒋正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西南卫区的兄弟们,好不好。”
孟远山第一个站起来,把搪瓷缸搁在桌上,嗓门洪亮。
“好!蒋上将亲自授课,我们求之不得!”
魏长河把那根始终没点着的烟夹在指间,靠在椅背上微微点头。“好。”
蒋正宏站起来沉声说了句:“十军参加。”
蒋晓萱点了点头,转过身面朝猛虎旅,脸上那道浅浅的笑意瞬间褪尽。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淬着刀刃上才有的冷芒。
“猛虎旅全员保持静默。不许出声,不许任何行动,不许透露半个字。”
全旅在同一瞬间绷直了背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头,甚至没有人用眼神回应。
只有小陈把原本想说的话咽回嗓子眼里,李大壮连喉结都不敢动了。
蒋晓萱转过身,面对西南卫区参观团时语调又是一变,和缓得像在课堂上讲课。
“今天我教你们的第一课——枪,是第二条命。就是你们所理解的那个——人在,枪在,枪不离身。”
猛虎旅的队列里有人的肩膀极其细微地抖了一下。
小陈的脸憋得通红,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煮鸡蛋。
他用最小幅度的动作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李大壮。
李大壮目不斜视,嘴唇几乎不动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别动。”
王志刚在后面把军帽往下一拉,帽檐压住了半张脸。
二团团长把搪瓷缸挡在脸前,缸沿磕在门牙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三团团长从桌上摸了张纸假装在看,纸又拿倒了。
蒋晓萱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来,狠狠瞪了猛虎旅方阵一眼。那些细微的骚动在同一瞬间全部消失。
“小陈。”
小陈猛地绷直,啪地立正。
“操场十圈。跑完再回来。”
小陈扯嗓子应了声“是”,转身跑出队列。
他路过西南卫区方阵时,八区的狙击手老兵用眼角余光追了他两步,脸上写满了困惑。
蒋晓萱转回身,面朝西南卫区参观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