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张小蕊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把我吞下去,送到一百四十米。”江澈重复了一遍,语气跟说“帮我倒杯水”没什么区别。
“你脑子被那两个金字烧糊了?”张小蕊的嗓门拔高了八度,“我的吞噬空间是存东西的,不是电梯!就算我把你吞进去,怎么精准投送到一百四十米深的冰层里?万一偏了十米你就卡在冰里头了,我挖都挖不出来!”
“所以我需要你先把冰吞出一条通道来。”
张小蕊愣住了。
江澈走到墙边,手指在金色晶体旁边比划了一下:“金色矿脉的生长方向是垂直向上的,说明底下那颗卵到这里之间有一条相对松散的通道。你不需要硬啃实心冰层,顺着矿脉根系往下吞就行——根系周围的冰被高温烘过,结构已经酥了。”
张小蕊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回头看白若楠。
白若楠抱着胳膊靠在墙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右手食指在反复摩擦拇指关节——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老公,你打算下去干什么?”
“看看那颗蛋长什么样。”
“然后呢?”
“能控就控。控不了,小蕊把它连同周围的冰一起吞掉,带上来处理。”
白若楠盯着他看了三秒:“你刚才自己说的,金色晶体跟你的火种共振,你靠近就会增强信号。你下去一百四十米,等于把脑袋伸进它嘴里。”
“所以我要快。”
“多快?”
“十分钟。十分钟之内搞定,搞不定就撤。”
白若楠没有再说话。
汪小乔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过来拽住江澈的袖子。
“宝宝,我也要去。”
“你不能去。”
“为什么?”
“你的嫉妒法则对高维物质有掠食本能,到了那颗卵跟前你控制不住自己。到时候你咬它一口,它炸了,咱俩一起完蛋。”
汪小乔鼓着腮帮子想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那你要是超过十分钟没上来怎么办?”
“小蕊会把我拖上来。”
张小蕊在旁边磨牙:“合着我又是工具人呗。”
江澈拍了拍她肩膀:“最重要的工具人。”
“滚。”
准备工作很简单,因为几乎没什么可准备的。
江澈只带了三样东西:便携式能量切割器,一块拳头大的高能塑胶炸药,以及苏晴欢临时改装的一台微型信号分析仪,能实时监测火种共振强度。
通讯器保持全程开放,张小蕊、白若楠、潘多拉三方同时在线。
汪小乔被安排到B-7区入口处待命,负责拦截任何试图从底下往上窜的不明物体。她嘟嘟囔囔地走了,临走前回头喊了一嗓子:“宝宝你快点回来,晚上你答应抱我睡的!”
白若楠的手指摩擦得更快了。
B-7区的地板被工程部提前切开了一个三米见方的开口。下面就是暴君之城的底层装甲,再往下是万年冰层。
张小蕊站在开口边缘,双手下压,掌心涌出暗红色的漩涡。
吞噬旋涡接触底层装甲的瞬间,半米厚的合金钢板像被咬了一口的饼干,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大块。冰层暴露出来,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绿色和金色的矿脉根系交错其中。
“就顺着金色的根走。”江澈蹲在开口旁指了指。
张小蕊深吸一口气,双手猛然前推。
吞噬旋涡像一条贪吃的蛇,沿着金色根系钻入冰层,所过之处冰块、碎石、矿脉碎屑全部被吸入虚无。
一个直径约一米五的竖井,以每秒两米的速度向下延伸。
张小蕊的额头渗出汗珠。
“冰层密度在增加……越往下越硬……金色根系周围的温度很高,冰变成了一种半融化的糊状……不好吞,黏糊糊的……”
“能撑住吗?”
“废话……少说话让我专心……”
一分钟。
四十米。
两分钟。
七十米。
张小蕊的呼吸开始急促,吞噬旋涡的转速明显下降。
“大官人……底下的温度太高了,快三百度……冰层已经变成蒸汽和硅基混合物了,我的吞噬空间容量快到上限……”
“还剩多远?”
“六十多米……”
“够了。”江澈站起来,“剩下的我自己凿。”
白若楠一把拉住他:“你怎么凿?用切割器?三百度的环境你进去就是烤肉。”
“领域。”
江澈没有多解释。他体内的领域能力来自白若楠的【领域】法则融合,可以在身体周围构建一层精神力场。挡不了太久,但隔绝十分钟高温没问题。
他翻身跳进竖井。
下坠的感觉持续了不到两秒,领域在脚底撑开,减缓速度,像踩在一层弹性薄膜上,沿着竖井壁缓缓滑降。
竖井内壁湿漉漉的,残留的矿脉根系断面在微微发光。
四十米。
六十米。
八十米。
温度在攀升。领域表面开始发出嗡嗡的震颤声,精神力消耗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通讯器里传来张小蕊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信号……很差……你还……能听……”
“能听到。”
“共振……强度在上升……潘多拉说……已经到百分之四十七了……”
九十米。
竖井到头了。张小蕊吞出来的通道在这里终止,下面是一堵半透明的冰壁,内部脉络密布,绿色和金色的根系纠缠在一起,蠕动着。
江澈拔出能量切割器,调到最大功率,一刀捅进去。
冰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不是物理震动。
是声音。
某种来自极深处的、类似心跳的声音,顺着切割器的刀刃传上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咬着牙继续切。
一米。三米。五米。
冰壁越来越软,温度越来越高,切割器的刀刃已经开始变红。
“……共振……百分之六十三……”张小蕊的声音几乎听不清了。
十米。
切割器的刀刃断了。
江澈把废掉的切割器往旁边一扔,双手覆上领域之力,直接用拳头砸。
每一拳下去,冰壁碎裂的缝隙里都会涌出一股灼热的气流,夹带着金色的微粒。
二十米。
三十米。
他已经能感觉到了。
脚下,很近很近的地方,有一团巨大的热量在等着他。火种在胸腔里狂跳,频率越来越快,跟那团热量的脉动逐渐同步。
最后一拳砸下去,脚下的冰层突然整块塌陷。
江澈毫无防备地往下坠了五六米,领域在着地瞬间撑开缓冲,他单膝砸在一片温热的地面上。
抬头。
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直径至少五十米,穹顶挂满了半融化的冰柱和金绿交错的矿脉。溶洞正中央的地面隆起一个椭圆形的鼓包,高约三米,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脉动着。
那就是卵。
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通讯器里只剩下电流噪声了,所有信号被彻底屏蔽。
江澈站在卵前,火种的共振剧烈到他能听到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然后,卵的表面裂开了一条缝。
从缝隙里,伸出了一只手。
人的手。
五根手指,骨节分明,皮肤是半透明的金色。
那只手朝他张开,掌心刻着一行他看得懂的字——
“父亲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