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耳边呼啸。
热浪夹杂着尘土,扑面而来。
陈默拽着苏红袖的手腕,在江城大学的林荫道上狂奔。
两人的脚步声在清晨的校园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两匹受惊的野马,正在进行一场没有终点的亡命冲刺。
苏红袖觉得自己的肺要炸了。
刚才那碗滚烫的生滚牛肉粥,此刻正在她的胃里翻江倒海,随着每一次跑动,发出“咕噜咕噜”的抗议声。
“陈默……”
她上气不接下气,声音破碎得像是被风撕裂的风筝,
“慢……慢点……”
“我要吐了……牛肉要……要在胃里跳舞了……”
“忍住。”
陈默头也不回,脚下的速度丝毫未减,
“吐出来就是浪费粮食。那碗粥十八块钱。”
“而且,现在吐出来,你就得顶着嘴角的粥渍去见灭绝师太。你是想当社死现场的主角吗?”
听到“社死”两个字,苏红袖原本有些瘫软的腿,瞬间又注入了一股名为“尊严”的力量。
她咬紧牙关,那张刚刚被热粥烫过、又红又肿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不能吐。
她是龙门大小姐。
就算是死在跑道上,也要死得优雅,死得有排面。
……
教学楼三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从教室里传出的讲课声。
302教室的大门紧闭。
像是一道通往审判庭的闸门。
陈默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手机。
八点零三分。
迟到了三分钟。
对于别的老师来说,这可能只是“踩点”。
但对于李老师——那位以严谨著称、挂科率高达40%的“灭绝师太”来说,这三分钟,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呼……”
苏红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她的脸红得吓人,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上,看起来既狼狈,又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凌乱美。
尤其是那张嘴。
经过一路的狂奔和充血,此刻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肿胀感更加明显,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粉嫩的舌尖,正在贪婪地攫取着空气。
“准备好了吗?”
陈默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刘海,顺手把她身上那件T恤的领口拽正。
那是他们今天刚换上的“战袍”。
黑色的纯棉T恤,胸口印着白色的英文字母。
陈默身上是“I‘myours”(我是你的)。
苏红袖身上是“Youaremine”(你是我的)。
简单,粗暴,且中二。
但在这一刻,这两行字仿佛有了某种神圣的使命感。
“准备好了。”
苏红袖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她挺直腰杆,抬手擦掉下巴上的汗珠,恢复了那种“老娘天下第一”的气场。
“开门。”
她扬了扬下巴,
“大不了把这栋楼买下来,改成我的私人更衣室。”
陈默无奈地摇摇头。
这姑娘,只要气场还在,智商就永远处于离线状态。
“咚咚咚。”
陈默敲响了教室的门。
三声。
不急不缓,礼貌且克制。
“报告。”
……
教室里的讲课声戛然而止。
几秒钟的死寂后。
门内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女声,带着那种特有的金属质感,像是手术刀划过盘子:
“进。”
陈默推开门。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百多道齐刷刷的目光。
讲台上,李老师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反光,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但那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却如有实质般辐射全场。
她的目光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从陈默身上扫过,然后定格在苏红袖身上。
最后,停留在两人胸口的那些英文字母上。
全班同学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甚至忍不住发出了“卧槽”的低呼。
太嚣张了。
迟到也就算了。
居然还穿着这种宣告主权的情侣装,大摇大摆地闯进灭绝师太的领地。
这哪里是来上课的?
这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后排的王凯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书里,心里默默给陈默点了根蜡。
默哥,一路走好。
明年的今天,我会带着嫂子……不对,我会带着纸钱来看你的。
“陈默。苏红袖。”
李老师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喜怒,
“解释一下。”
“为什么迟到?”
“是因为要把这两行字印在身上,花了不少时间吗?”
全班哄堂大笑。
但笑声在李老师冰冷的注视下,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瞬间掐灭。
陈默站在门口,神色淡定。
他并没有因为这句嘲讽而感到尴尬。
相反,他甚至稍微侧了侧身,挡住了苏红袖半个身位。
这是一个下意识的保护姿态。
“老师,抱歉。”
陈默开口,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路上遇到了点突发状况。”
“苏同学的嘴唇……”
他指了指苏红袖那张红肿不堪的嘴,
“因为药物过敏,出现了急性水肿。刚才去校医务室处理了一下,耽误了时间。”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红袖的嘴上。
确实肿。
而且红得不正常。
看起来像是被马蜂蛰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蹂躏过。
李老师眯起眼睛。
她当然看得出来那张嘴的不对劲。
但作为过来人,她更倾向于认为那是某种“剧烈运动”后的后遗症。
“药物过敏?”
李老师冷笑一声,
“什么药?接吻牌消炎药吗?”
“噗——”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苏红袖原本正处于“防御姿态”,一听这话,眉毛瞬间竖了起来。
她上前一步,从陈默身后探出头。
那双桃花眼里杀气腾腾,直视着讲台上的李老师。
“老师。”
她开口了。
声音因为嘴唇的肿胀,显得有些含糊不清,但这丝毫不影响其中的霸道,
“不是过敏。”
“是被烫的。”
“早饭的粥太烫。但我必须吃完。因为那是陈默给我吹的。”
“浪费粮食可耻。浪费心意更可耻。”
“这个理由,够不够?”
全班死寂。
就连李老师也愣了一下。
她教书育人三十年,见过迟到的理由千奇百怪。
扶老奶奶过马路、闹钟坏了、自行车链条断了……
但“为了喝完男朋友吹的粥而迟到”,并且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大义凛然的,这是头一份。
这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晚期吗?
李老师看着苏红袖那副“你要是敢扣分我就让阿大来跟你聊聊粮食安全”的表情。
又看了看陈默那副“孩子不懂事您多担待”的无奈神情。
还有两人胸口那两行刺眼的英文。
I‘myours.
Youaremine.
好。
很好。
这狗粮,撒得很有水平。
“行。”
李老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想把教案甩在他们脸上的冲动,
“看在你们没有浪费粮食的份上。”
“进去。”
“平时分扣两分。下次再因为‘喝粥’迟到,就给我站着听课。”
“是。”
陈默如蒙大赦。
他拉起苏红袖的手,在全班同学崇拜的目光中,走向后排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