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红袖夹鱼的筷尖悬在半空。
下一秒,她把筷子往碟上一搁,左手反扣住桌边那只酒杯。
“咔嚓。”
酒杯在她掌心里碎了。
透明碎片从她黑色手套边缘炸开,酒液顺着指缝滴到桌面,几枚碎玻璃划破左手手套,掌心立刻渗出细细的红。
宴会厅里的所有声音同时断掉。
苏红袖慢慢站起身。
椅子被她膝弯撞得往后滑出半尺,黑裙裙摆轻轻晃动,桃花眼里的冷意压得人头皮发麻。
周堂主脸上的笑瞬间僵死。
“大小姐,我……”
“你的眼睛往哪看?!”
这一声怒喝砸下,主桌旁的酒盏都震得轻轻一晃。
周堂主膝盖发软,还没来得及解释,苏红袖已经抬脚踹在旁边空桌上。
“砰!”
整张桌子翻倒出去,酒杯、碗碟、汤盅砸碎一地,热菜洒在红毯边缘,旁边两名侍者吓得连退三步,当场跪下。
红毯两侧的龙门成员齐齐起身,却没人敢上前。
苏红袖手套被玻璃划开的左手垂在身侧,右手已经朝阿大腰间探去。
阿大没有躲。
匕首出鞘的声音很轻。
落在众人耳中,却像刀锋贴着脖颈划过。
周堂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酒杯摔得粉碎,额头重重磕上地面。
“大小姐饶命!我不是有意的!我真不是有意的!”
他磕得一下比一下重,声音发抖,刚才那点想借敬酒攀关系的心思被碾得粉碎。
“苏爷!大小姐!陈先生!我该死,我眼瞎,我再也不敢了!”
旁支席位上一片死寂。
几个与周堂主交好的长辈脸色煞白,手指攥着桌沿,却连半句求情都不敢说。
苏红袖的逆鳞早就摆在明处,谁碰谁死,偏偏周堂主把目光落到了陈默领口里那两个字上。
她藏起来的私章,就在那两个字里。
外人多看一眼,都算越界。
苏红袖握着匕首往前走,鞋跟踩过碎瓷,发出细碎声响。
神情冷得吓人,甚至还在笑,可那点笑意让周堂主整个人抖得更厉害。
“本小姐刚才在门口说的话,你没听清?”
“听清了!听清了!”周堂主伏在地上,额头压着红毯,声音抖到破碎,“我错了!我不该抬眼!大小姐,我愿意自罚,第三堂愿意——”
“晚了。”
匕首在灯下掠出一线冷光。
苏红袖刚要抬手,腕间忽然一紧。
陈默伸出手,稳稳握住了她持刀的右手腕。
满厅人呼吸再次停住。
就连苏龙的手指也在茶盏旁顿了一下。
所有人都知道苏红袖发疯时没人拦得住,连苏龙开口都未必能让她立刻停下。
可陈默的手就那么握上去,力道平稳,既没夺刀,也没呵斥,只是将她的腕骨扣在掌心。
苏红袖的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
刀尖离周堂主还有几步距离。
她没有回头,肩背仍旧绷得极紧,眼底杀意浓到几乎压不住。
陈默也没有说话。
扣住她持刀右腕的同时,另一只手落在她左腕那根黑色真丝软绳上,沿着绳结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软绳另一端还系在自己手腕上,死结贴着皮肤,是她昨夜亲手打的。
一下。
又一下。
这样极轻的触碰,比任何劝阻都有用。
苏红袖的呼吸乱了半拍。
她终于侧过脸,桃花眼里还残着冷光,眼尾却因为那点熟悉的安抚慢慢发红。
陈默垂着眼,目光落在她被玻璃划破的手套上,声音很轻。
“手会疼。”
三个字。
宴会厅里数百名龙门成员,旁支堂主,主桌长辈,连同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周堂主,全都清清楚楚听见了。
苏红袖眼底的杀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握刀的指尖松了松。
陈默没有催,只继续摩挲她腕间黑绳,指腹避开掌心伤口,力道轻到几乎纵容。
苏红袖喉咙动了一下,刚才还要把人当场废掉的狠劲,在他这句“手会疼”里散得干干净净。
“你管他干什么。”她声音发哑,带着强撑出来的凶,“他偷看你。”
陈默道:“我在你旁边。”
苏红袖眼尾更红。
“他看到了。”
“看到你的名字。”
这句话落下,她指尖彻底松开。
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阿大立刻上前半步,用脚尖把匕首压住,又身捡起,动作干净利落,顺便给还跪着的周堂主递去一个“你命真大”的冷淡眼神。
苏红袖却已经顾不上别人。
反手抓住陈默的手腕,猛地扑回他身边,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胳膊,脸颊贴在他的袖口旁,像要把刚才那点被外界碰到的不安全部压回去。
“陈默。”
声音闷闷的,凶意还在,尾音却有些发颤。
“你领口里的字只能本小姐检查。”
陈默由她抱着,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干净帕子,慢慢包住她受伤的掌心。
“嗯。”
“他们都不准看。”
“嗯。”
“谁敢再看,本小姐还是要挖眼睛。”
“先让我给你包手。”
苏红袖抬起脸,红着眼凶他:“你又转移本小姐执法注意力。”
陈默把帕子绕过她掌心,打了个很轻的结。
“手疼,执法质量会下降。”
苏红袖怔了一下。
满厅人还跪的跪、站的站,谁也没想到陈默会在这种时候,用这么平静的一句话把大小姐哄回座位边。
更没人想到,苏红袖居然真的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
几秒后,她哼了一声。
“有道理。”
这三个字出口,周堂主差点瘫在地上。
旁支席位上的人同时松了半口气,又硬生生把那点声音憋回去,生怕再触怒苏红袖。
苏龙终于放下茶盏,指节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周三。”
周堂主立刻伏得更低:“苏爷!”
“回第三堂闭门三个月,认席宴以后,你的位置往后挪三桌。”苏龙声音平稳,周堂主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再有下次,不用红袖动手。”
周堂主连连磕头:“谢苏爷!谢大小姐!谢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