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另一端,顾瑾宸平时居住的顶层公寓内,气氛同样紧张而充满期待,只是相较于临湖公寓的温馨喧闹,这里更显一种沉稳有序的忙碌。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内切割成明暗交织的几何图形。顾瑾宸已经起身,沐浴过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质睡袍,站在衣帽间中央。他黑发微湿,几缕不听话地垂落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疏离,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和罕见的……一丝紧绷。
衣帽间一侧,那套由意大利老师傅纯手工缝制的黑色礼服西装已然熨烫得一丝不苟,悬挂在显眼位置。白衬衫洁白如雪,搭配的墨蓝色领带和口袋方巾整齐地放在一旁,闪烁着丝绸特有的温润光泽。每一处细节都完美得无可挑剔,等待着它的主人。
陆子琛作为首席伴郎,到得极早。他今天也穿得人模狗样,一套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一进门就吹了声口哨,绕着那套礼服转了一圈。
“啧,不愧是顾总,战袍都透着人民币的味道。”他嘴上调侃着,手上却小心翼翼地抚过西装细腻的面料,眼神里是难得的认真和欣赏。
顾瑾宸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扫过腕表:“其他人到了吗?”
“楼下候着呢,随时听候召唤。”陆子琛打了个响指,随即凑近些,打量着顾瑾宸,“我说,新郎官,紧张吗?”他试图从顾瑾宸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顾瑾宸淡淡瞥了他一眼,走到旁边的吧台倒了一杯清水:“有什么可紧张的。”语气是一贯的平静无波。
但陆子琛却敏锐地捕捉到,他放下水杯时,指尖几不可察地在杯壁上多停留了一瞬。还有,他那比平时略显急促的呼吸频率——虽然被他刻意压制着。
陆子琛了然一笑,也不点破,只是抱臂靠在衣柜旁,看着顾瑾宸开始换衣服。
顾瑾宸脱下睡袍,露出线条完美的背脊和劲瘦的腰身。他拿起那件白衬衫,动作依旧沉稳,但扣上纽扣时,平日里一次就能精准扣好的动作,今天却在对最上面那颗小巧的贝母纽扣时,微微顿了一下。
陆子琛挑眉,忍住没笑出声。
顾瑾宸面不改色,耐心地再次尝试,终于扣好。然后是西装裤,衬衫下摆一丝不苟地塞入裤腰,皮带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每一个步骤他都做得极其认真,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仪式。
当他拿起那条墨蓝色领带时,陆子琛终于忍不住上前:“来来来,新郎官,这种重要日子,让伴郎为你效劳。”他手法熟练地接过领带,绕过顾瑾宸的脖颈。
两人距离很近,陆子琛一边打着温莎结,一边压低声音笑道:“手可别抖啊,瑾宸。待会儿还要抱新娘子呢。”
顾瑾宸喉结微动,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陆子琛的动作,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领带打好,陆子琛仔细地调整着松紧和位置,最后将领结推到恰到好处的位置,又理了理衬衫领口,这才满意地拍拍他的胸口:“完美!帅得人神共愤!”
最后穿上西装外套。挺括的肩线,收窄的腰身,将顾瑾宸近乎完美的身材衬托得愈发挺拔矜贵。黑色的面料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气质清贵逼人,如同中世纪走出的贵族。
陆子琛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着,眼中满是赞叹:“行了,就这造型,待会儿门一开,都不用说话,光靠颜值就能把伴娘团秒杀,直接抱得美人归。”
顾瑾宸没理会他的贫嘴,转身面向穿衣镜。
镜中的男人,身形颀长,西装革履,一丝不苟,俊美得无可挑剔。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沉稳而有力地撞击着。一种混合着巨大期待、难以言喻的喜悦和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的陌生情绪,正在他惯常冰封的心湖下汹涌澎湃。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那过于激烈的心跳。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上。
转身,走向床头柜,打开那个天鹅绒首饰盒。
两枚设计简约却极致精美的铂金婚戒并排躺在黑色丝绒上,内圈刻着彼此名字的缩写和婚礼日期。男戒宽厚沉稳,女戒纤细灵动,藤蔓缠绕的设计与他们之前的订婚钻戒一脉相承。
顾瑾宸拿起那枚男戒,冰凉的触感贴上指尖,却奇异地带来一种灼热感。他凝视了片刻,然后缓缓地、郑重地将其套入自己的左手无名指。
尺寸完美契合。
从此,无名指不再无名。它将冠以她之姓氏,刻印她之痕迹。
接着,他的目光投向旁边另一个稍大的丝绒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他为她准备的那份神秘的“新婚礼物”。他打开看了一眼——那串翡翠项链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通透的光华,如同凝结的湖水和星辰,美得惊心动魄。旁边还放着一对同系列的耳坠。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翡翠,想象着它们佩戴在她白皙颈项和耳垂上的模样,眸光变得深不见底,涌动着无限的深情与期待。这份礼物,将在今晚,属于他们的新婚之夜,亲手为她戴上。
合上盖子,他将礼物盒小心地放入西装内袋,贴近心脏的位置。
“准备好了?”陆子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也难得正经了许多。
顾瑾宸转过身,点了点头。阳光落在他身上,为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挺拔的身姿仿佛能撑起整个世界。所有的紧张和忐忑,在戴上戒指的那一刻,似乎都化为了沉甸甸的责任和无比坚定的决心。
他再次看向镜子,整理了一下并不需要整理的领带结,目光沉静而锐利,充满了势在必得的笃定。
“走吧。”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冷冽,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充满力量。
去迎接他的新娘。
走向他期盼已久的、有她的未来。
陆子琛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和那无声散发出的、强大而幸福的气场,笑着摇了摇头,快步跟上。
“兄弟们!出发接新娘子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