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咖啡厅出来后,周云凯不禁默默叹了口气。
化广奇的叛变,这件隐蔽战线史上风险最高的叛变事件,时至两年后,依然还有馀波存在。
隐蔽战线,这条看不见硝烟的战场,当真是容不得丝毫的疏忽啊!
收敛情绪后,周云凯决定去自己掌握的地下党的据点。
他先是来到了自己的一处秘密据点,在其中进行了伪装之后,才在八点多的时候,出现在了一处茶庄前。
这是周云凯掌握的一处地下党的据点。
去年秋末,地下党筹备了一次秘密行动,针对的目标是一名出卖了同志的叛徒。
特务处利用这名叛徒布局,暗中在周围布置了了一个行动组的力量作为伏兵。周云凯因为参与过人员的转运,早已注意到了这里,因此暗地里关注着此处。
当地下党的行动力量对叛徒开展清除后,虽然成功处理了叛徒,但却被特务处的人包围。
这是必死之局,但偏偏参与行动的同志以两人牺牲的代价破开了重围。
当时在暗处蹲守的周云凯立刻意识到了这是特务处故意放水,遂秘密吊在了最后——果不其然,特务处派出了两名跟踪的好手,意欲通过对行动同志的追踪顺藤摸瓜。
周云凯一路尾随,暗中解决了这两名跟踪的特务后,又一路暗中护送,最后才发现了这一处以茶庄为名的据点。
被周云凯“顺手”解决的这两名跟踪特务,是戴春风专门网罗的追踪人才,他们死后,戴春风以上海区首任区长做事不利为由,“顺手”将其免职——之所以是“顺手”,是因为在周云凯的密报下,戴春风早就对其生出了不满,借着这个由头,戴春风将其给撤了。
……
茶庄内。
向思源正苦恼地对着揉着头。
特科这边跟S委的同志沟通后,对特务处的“神秘人”很上心,并将这件事交给了向思源负责。
可惜的是自他接受这件任务后,不管用什么方式都没有等到“神秘人”的现身,昨天他甚至冒险暴露了一处据点,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神秘人”示警,借机跟“神秘人”搭上线。
但结果是现场来了一堆特务处的特务,可就是没等到“神秘人”的出现,甚至有两位同志还差点折在了特务处的手上。
暴露了一处据点又没有成功跟“神秘人”创建联系,这个代价让向思源很心疼,他现在都怀疑自己的坚持是不是过于想当然了。
“或许,他压根不想跟我们创建联系。”
向思源权衡着利弊的时候,当当当的敲门声响了起来,他立刻收拢心绪仔细分辨敲门的节奏,确定不是自己同志专属的敲门节奏后,向思源立刻堆出属于商人的假笑,随后急匆匆地下楼。
“谁呀?”
“买点茶叶。”
“稍等!”
向思源喊完后走近大门,通过门缝看了眼外面敲门之人后打开了大门。
望着门外站着的从未见过的人脸,向思源用商人特有的探究问:“你是?”
门外站着的人看上去三十多岁的样子,身着朴素甚至是有些寒酸,但奇怪的是对方的脸上看不到拘谨,这让向思源的心本能的提了起来。
对方淡淡的开口:
“进去说吧。”
……
伪装后的周云凯在向思源略带戒备的神色中走进了茶庄,示意向思源将门关上,可向思源却没有关门,反而戒意加重了几分——完全是一个正常商人面对一个不速之客的正常表现。
周云凯知道对方在“装”,便直接点破:“八天前,我在医院跟一位朋友一起出来的。”
向思源闻言心中一惊,八天前正是他的手下张晓在医院打探消息却被人差点抓捕的时间,当时正是神秘人出手救了张晓,并告知医院是个局。
尽管心中震惊,怀疑眼前之人就是“神秘人”,可向思源却不敢轻易下结论,他面露疑惑之色,象是没听懂对面的说辞。
周云凯知道单靠这件事无法取信对方,便又抛出了一枚“炸弹”:
“去年11月14日,一名地下党的叛徒被清除后,参与行动的人员身陷重围后却巧合的突围,只是他不知道身后吊了两条尾巴,是我暗中处理了这两条尾巴,一路暗中护送他来到的这里。”
11月14?
这个日期让向思源再也无法隐藏真实的情感,他转身关上了店门后,压低声音道:
“去年6月19日,在法租界霞飞路……”
“是6月15日!”
周云凯纠正:“通风报信的纸条上,写的是‘暴雨将至,速避’。”
他知道对方是故意说错的日期——正常人确实记不住一年前某件事的日期,但有些事的日期,对于搞地下情报的人而言,是必须记住的!
向思源听后面露激动之色:
“果然是你——这位兄弟,若不是你当初塞进静安寺公寓43室的那封信,九一八一周年游行策划活动期间,我绝对在劫难逃,救命之恩……”
周云凯似笑非笑的看着向思源,打断他的话:
“是34室——那封信上一共4个名字,其中三人是特务处安插过来的人,一人是被特务处收买的人。”
“另外,收到信的那个人,应该也不是你吧!”
面对周云凯的再次纠正,向思源最后的一抹怀疑也打消了,他一脸郑重道:
“非常抱歉,但干我们这一行的,任何一丝的松懈对我们而言,都有可能是灭顶之灾,冒犯之处,还请原谅。”
周云凯摆摆手:
“我理解——这一次看来我是找对门了,你在找我对吧?”
周云凯可不相信自己多次的出手,恰恰每次都会“碰到”眼前的这位向掌柜。
地下党在化广奇叛变以后,联系的方式也更加隐蔽了,横向之间信息壁垒也更高了,眼前的向掌柜能了解这么多,只有一个可能:
眼前的人,极有可能正在查找自己!
向思源听后立刻意识到了眼前神秘人的判断逻辑:
他之所以知道这些事,是因为他负责对“神秘人”的探寻工作,这些事的细节是跟S委的同志“对帐”后才全部了解清楚的。
他惊讶地看了眼对方,心说此人在电光石火间就能做出这般正确的判断,怕是在特务处的职务不低吧!
向思源点头承认了周云凯的话后,又苦笑着说:
“为了找你,我可是故意暴露了一个据点,结果你置之不理,本来以为你是不想跟我们有近距离接触,没想到现在你却主动来找我了。”
故意?
周云凯想到了昨天特务处扑了一场空的忙碌,不禁微微汗颜,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抱歉,这段时间在忙别的事。”
向思源连忙摇头:“您不用说抱歉——冒昧问一下,我该如何称呼您?”
“叫我……”
周云凯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假名:“齐宏吧——”
“这一次过来,我想跟向先生谈一笔生意。”
向思源做肃然状:“齐先生请讲。”
周云凯没有表现出热切之色,淡淡道:
“我手里有一批成品纱和皮棉,大约市值9万多银元。作价六万银元,唯一的要求是这批货不能出现在上海,不知道向先生有没有兴趣?”
市值九万多银元的皮棉和成品纱?
向思源立刻想到闹得沸沸扬扬的恒顺仓库“监守自盗”案。
【此事真如卓远同志所说,莫明其妙的事涉日本人,必有其他内情!】
成品纱和纺纱的原材料皮棉,属于是热销货,基本上是不愁销路的。市值九万,即便是以成本价计,至少得八万银元往上些——作价六万银元,跟白送两万多银元有何区别?
向思源当场动心,但还是谨慎地问:
“我们吃下这批货,对齐先生不知有没有影响?”
“不要在上海出现即可。”
周云凯想了想又说:
“我可以安排人先转手两次,最后转卖给贵方。”
向思源毫不尤豫道:“好,这笔生意我们愿意接手——齐先生,我这边先付三千、两千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