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破晓,晨雾微散,青州城烟火初醒。
苏掌柜一早便安顿好酒楼诸事,随即遣了稳妥伙计专程去往城南,登门寻访营建作头张把头,再三叮嘱其今日务必抽空前来悦宾阁议事,敲定勘地建房的具体时日。
张把头在青州营建业深耕多年,经手官宅民院无数,为人爽快利落、做事踏实靠谱。听闻是苏掌柜引荐的主顾,又是青山沟乡民翻盖新宅的正经工程,不敢怠慢,当即放下手中零碎活计,亲自带着两名精通丈量、勘基的老匠人,背着卷尺、木尺、勘土器具,准时赶赴悦宾阁赴约。
辰时未过半,张把头一行人便已抵达店前。
苏掌柜早早在悦宾阁厅堂等候,见人到来,连忙起身迎入,奉上清茶,开门见山说起建房勘地一事。
“张把头今日劳烦你专程跑一趟。此番是青山沟林姑娘家欲翻盖旧宅、扩建院落,只求用料扎实、做工细致、不偷不减,工期稳妥即可。今日请你来,便是想与你敲定实地勘基之日。”
张把头闻言连连颔首,爽朗应道:“苏掌柜举荐的人家,自然信得过。建房一事最重勘基定局,需亲自去往地块丈量长宽、查看土质、定好屋基走向、院落排布,方能画出规整宅图,精准核算用料与工钱,绝不能马虎。”
说话间,几人围坐案前细细商议。
张把头告知近日城内营建工期尚可调配,人手充裕,可随时下乡勘地。苏掌柜思量片刻,青山沟路途不远,明日天光正好,不耽误两边营生,当下便居中斡旋,敲定了准确行程。
最终议定:明日清晨辰时整,张把头携丈量匠人一同随来酒楼送货的林二升前往青山沟。
届时一行人实地踏勘老宅地基,丈量四至长宽,察看地势高低、水土土质,结合林家想要的院落格局,当场规划正屋、偏厢、天井、院墙的排布方位,初步定下建房规制,待勘地完毕便绘出宅图、核算工价用料。
诸事一一敲定,言语谈妥,彼此心中皆有了数。
张把头放下心来,告辞离去,回去整顿明日所需勘地器具、卷尺纸笔,预备第二日一早动身下乡。
第二日寅末天刚蒙蒙亮,山间还浮着一层薄薄白雾,林二升赶着载货马车,早早如约停在悦宾阁门口等候。张把头带着两名匠人早已收拾齐备,布包袱里裹好木折尺、测地准绳、炭笔、粗麻草纸,石质探基锤别在腰间,一应勘宅物件样样齐全。
苏掌柜店内事务缠身不便同行,临别反复嘱托:“劳张把头多多费心,林家建房务求坚固妥当,有什么难处只管据实商议。”
张把头拱手应下,带着匠人登上马车,跟着林二升的车马,顺着官道往青山沟行去。
林晚早早候在院前,原先杂乱堆放柴禾、农具的边角空地尽数清扫平整,旧屋旁低矮的破柴棚已经拆去,整片地基敞亮开阔,方便匠人丈量勘测。
落脚寒暄过后,张把头一刻不歇,当即领着匠人踏入地界。老宅坐北朝南,背靠缓坡高地,前院平整开阔,侧边临着乡间小路,地势干爽不易积水,是块难得的好宅基。一名匠人拉开丈尺,顺着地基四至逐条丈量长宽尺寸,另一位拿探土小锤隔数尺便凿土取样,探查地底土层虚实,防备日后屋基沉降。
张把头踩着地界缓步绕行一圈,转头看向林晚:“姑娘心中可有院落雏形?正房、厢房、厨屋、院墙,想要如何排布,只管细说,我就地因地制宜调整。”
林晚早就在心中细细盘算妥当,从容说道:“整块地界尽数圈砌高墙,不留边角空地,三亩七分土地全部围入院落院墙之内,分前院、后院两处。大门临街,进门先修气派门楼,青砖起基、飞檐搭顶,车马进出都从门楼之下通行。正中建五间青砖正房,做主家日常起居;东西两侧各起三间厢房,东厢留作客房与书房,西厢囤积粮食杂物。院落中间留出方正天井,采光通风,院西南隅单独起一间独立厨屋、杂役小房。另外院后空余一小块坡地,我打算圈成小菜园。”
张把头低头看着草图,抬眼问询:“方才定了前院正中五间正房,不知主家几口常住?我按居家人口拆分屋内隔断,合理分房,不浪费木料砖瓦。”
林晚应声:“家中一共四口人,我与家父、家母,还有哥哥。”
张把头当即拿着炭笔在五间正房尺框里细细划分隔断,五间通堂青砖正房做一体
最东侧一间:父母主卧,开间宽敞,内设卧床、衣柜、
中间两间打通做堂屋(客厅),整间是全家待客、日常吃饭、议事的正厅,正中摆长条
堂屋西侧第一间:林晚独居卧房,靠窗设书桌书架,方便记账、
最靠西末间:哥哥卧房,屋子大小适中,安置床、木箱,富余角落可自意搭配。
五间正房外墙不动、整体外观依旧齐整划一,内里用实木隔断分室,没有乱添外接偏屋,既保住宅院气派形制,四口人起居又各自独立,互不打扰。
敲定正屋格局,张把头顺带补充:“正房屋檐加宽半尺,雨天廊下避雨通行,房前铺青石板檐台,干净防潮。前院东西新增的客房、厢房一律不动,专门安置送货伙计、上门客商,不挤占主家自住空间。”
林晚连连点头,这般拆分恰到好处,一家人起居宽松,待客、自住分区清晰。
说罢林晚移步往后走,指向后半片地块,便是专属卤货作坊的后院:“后院是重中之重,整院专门用来熬卤、晾肉、存放生鲜食材,后院正中同样起五间青瓦房,屋内一半当做值守伙计的歇息卧房,另一半分隔成大小库房,分门存放卤料、鲜肉、坛罐。”
“后院厨房要往宽敞了建,整间厨屋纵深放宽,屋内砌四座固定式大灶台,一灶熬秘制老卤,两灶焯水炖煮肉食,余下一灶烹煮配菜,各司其职互不耽误。厨屋侧边另辟通风晾廊。”
一旁林父听罢不由得开口:“一下子修这么多屋,院墙还要全围起来,花销怕是不小。”
林晚淡淡解释缘由:“往后卤货生意越做越大,日日都有大批食材存放在院中,难免引来村中旁人眼红窥探。院墙务必砌得高大厚实,砖石垒砌,杜绝闲杂人等翻墙窥探、偷盗食材香料,前后两院之间也隔一道矮墙,日常前院起居、后院做工互不打扰。”
张把头闻言恍然,连连点头称是:“姑娘思虑周全,做吃食营生最怕秘方、原料失窃,高墙合围确实稳妥。我把四周院墙统一定在一丈八尺高度,基脚加宽夯实,砖石错缝垒砌,牢固耐撞。三亩七分地界从门楼起,沿着地界边线一圈圈圈进围墙,一分土地也不外露。”
两名丈量匠人按着新规划重新复测长宽,不断报出数据,张把头在草纸上反复修改图样:门楼、前院主屋、东西厢房加增的客房、前后分隔院墙、后院五间寝储用房、东西也有厢房,大四灶厨房、卤料放置区一一标注清楚,整片宅院前后错落、功能分明。
顺带再敲定前后院隔墙细节:前后院之间砌一丈二分隔砖墙,开一扇实木小门,平日落锁,隔绝后厨卤味油烟、干活嘈杂,前院清静居家,后院专心卤货生产,一举两得。四周外围一丈八尺高墙照旧沿三亩七分地全线合围,门楼、院墙、屋舍规制尽数落定。
图纸初具雏形,张把头收起纸笔:“回去我按这个规制细画正式营建图,分门列明青砖、木料、石灰、人工各项开销,三五日带着工价单子再来敲定包工合约,选个宜破土的黄道吉日便可开工砌墙建房。”
商定完毕,林晚父女送至院外,目送张把头一行人登车返程青州,只待图纸与报价落地,新宅高墙大院的营建之事便能正式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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