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冠军的荣光 > 第8章 取胜
  比赛还剩五十三秒。
  唐瀚站在场边,右手握拳,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要不要叫暂停?叫暂停可以布置战术,但也给了山猫队调整防守的机会。不叫暂停,让球员自己打,但詹姆斯已经连续打了将近十五分钟,他的决策能力还可靠吗?
  他选择了不叫。他相信他的球员。
  詹姆斯运球过半场,把球交给了贾米森。贾米森在弧顶持球,迪奥防守。时间在流逝——五十三秒,四十八秒,四十五秒。
  贾米森运球,向右路突破,迪奥跟上。贾米森急停,后撤步,退到了三分线外——他的右脚踩在三分线上,左脚在线的外面。起跳,出手。
  迪奥扑了过来,但没有碰到球。
  球在空中飞行的时间大概只有零点几秒,但在唐瀚的感觉里,那零点几秒像是被拉长成了几分钟。他看着球的轨迹——弧线很高,旋转很正,方向很直。
  球穿过了篮网。三分。
  奇才队领先四分。比赛还剩三十六秒。
  贾米森在投进这个三分之后,一瘸一拐地跑回了后场。他的右脚踝在隐隐作痛,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他在跑过唐瀚身边的时候,和唐瀚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感谢,不是信任,而是一种更古老的东西:一个战士在战场上确认他的指挥官还在。
  拉里·布朗叫了最后一个暂停。
  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沮丧,而是一种疲惫的、近乎无奈的认可。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比赛了,他知道当一支球队在落后十八分之后打出这样的反扑,当他们的球迷从嘘声变成呐喊,当他们的教练在场边晕倒后又站起来——这些东西叠加在一起,会变成一种无法用战术来阻挡的力量。
  但他还是要做最后的努力。
  “三分球。”拉里·布朗在战术板上画了一个三分战术,“费尔顿发球,贝尔绕掩护接球,迪奥在弱侧准备接应。我们要一个快速的三分,然后犯规。只要一个三分,分差回到一分,我们就还有机会。”
  山猫队的球员们围成一圈,喊了一声,走向了球场。
  唐瀚也在做最后的布置。
  “他们一定会投三分。”他说,“不要犯规。不要给三分犯规。让他们投,抢篮板。如果他们进了,我们叫暂停,发球,他们犯规,我们罚球。如果他们不进,麦基抢篮板,他们犯规,我们罚球。不管怎样,我们不会输。十三连败,到此为止。”
  他看着麦基。
  “贾维尔,你是场上最高的人。最后这三十秒,每一个篮板都是你的。你跳不起来也得跳,你的胳膊抬不起来也得抬。抢到球,抱住了,等他们来犯规。”
  麦基点了点头。他的右臂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激动。
  比赛还剩三十六秒。奇才队领先四分。
  山猫队发边线球。费尔顿把球传给了贝尔。贝尔接球,三分线外,尼克·杨贴了上来。贝尔运了一步,急停,起跳——尼克·杨没有跳,他只是把手举了起来,贴在了贝尔的脸上。
  贝尔的三分出手。球打在篮筐上,弹得很高。
  麦基在篮下卡住了奥卡福,两个人同时起跳。麦基的长臂在空中伸展开来,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他的指尖碰到了球,把球拨向了自己的方向。布拉切从侧面冲过来,把球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山猫队犯规。布拉切站上罚球线。
  比赛还剩二十九秒。
  布拉切的罚球是他最大的弱点——本赛季命中率只有百分之五十七。他站在罚球线上,深呼吸,拍了两下球,出手。球打在篮筐上,弹了出来。
  奥卡福抢到了篮板,立刻传给费尔顿。费尔顿推进,前场三打二。时间在流逝——二十四秒,二十二秒,二十秒。
  费尔顿把球传给了底角的贝尔。贝尔三分出手——不中。麦基再次抢到了篮板,再次被犯规。
  比赛还剩十六秒。麦基站上罚球线。
  麦基的罚球比布拉切更差。他的整个职业生涯都在被这个问题困扰——他的手太大了,罚球的时候球总是会从他指尖滑出去。他站在罚球线上,拍了拍球,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罚——磕在篮筐前沿,弹了出来。
  第二罚——他调整了一下,出手。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掉了进去。
  奇才队领先五分。比赛还剩十五秒。
  山猫队没有叫暂停——他们没有暂停了。费尔顿接到底线发球,全力推进到前场,三分线外两步远的地方,起跳,出手。球在空中飞了很久,然后砸在了篮板上,弹了回来。
  布拉切抢到了篮板。山猫队没有犯规。
  终场哨响了。
  九十九比九十四。
  华盛顿奇才队赢了。
  终场哨响的那一刻,球馆里的声音不是欢呼——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两万人在同一时刻发出的呐喊,像一堵声波的墙,撞在球馆的每一个角落,让地板都在微微震动。那不是快乐的欢呼,那是释放——十三连败的释放,十八分大逆转的释放,一个赛季以来所有压抑、所有失望、所有愤怒的释放。
  贾米森在中圈附近跪了下来。他的右踝已经肿了,但他跪下去的那一刻,他感觉不到疼痛。他用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在剧烈地抖动。他在哭。一个打了超过十年NBA、入选过两次全明星、见过无数大场面的老将,跪在球场中央,哭得像一个孩子。
  巴特勒站在技术台旁边,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球衣已经湿透了,汗水从他的下巴一滴一滴地滴在地板上。他直起身子,仰头看着天花板,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对自己说着什么。
  尼克·杨蹲在底角,双手抱头。他的眼睛里全是泪水。他在下半场命中了那两个不讲理的三分球——一个在第三节,一个在第四节。那两个三分球像两把刀,扎进了山猫队的心脏。他在赛前被唐瀚叫到办公室,唐瀚对他说:“尼克,你的天赋是这个球队最锋利的刀。但刀要出鞘才有用。下半场,我要你出鞘。”他做到了。
  布拉切和麦基抱在了一起。两个年轻人,一个在联盟里打了四年却从来没有真正证明过自己,一个刚进联盟两年还被所有人叫做“没脑子的大个子”。他们在下半场联手抢下了十一个篮板,送出了四次盖帽。麦基的右臂已经肿了,他的肘部在第二节撞到地板的那一下,骨头在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迈克·詹姆斯站在场边,双手叉腰,看着这一切。他是这支球队里最年长的球员之一,三十三岁,在这个联盟里漂泊了十几年,换了七八支球队。他见过太多失败,太多放弃,太多“算了就这样吧”的时刻。但今晚,他看到的是一种他很少见过的东西——一群被逼到墙角的人,在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完了的时候,选择了不认命。
  唐瀚站在场边。
  他没有动。
  他的双手插在裤兜里,白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他的领带早就不见了,衬衫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下方被汗水浸湿的皮肤。他的后脑勺还在疼,太阳穴还在胀,他的腿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身体在告诉他,你已经透支了。
  但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树。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中圈上方的大屏幕。屏幕上打出了最终比分——94-99,客队在前,主队在后。下面有一行小字:Washington ends 13-game losing streak.
  十三连败,结束了。
  他的眼眶突然热了。
  不是因为他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不是因为他对这支球队有深厚的感情,不是因为他在这个岗位上付出了多少。而是因为,在刚才那最后五分半钟里,他感受到了他整个生命中最强烈的刺激。
  那不是看比赛的刺激,不是玩游戏通关的刺激,不是任何二手体验能够给予的刺激。那是站在悬崖边上,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追兵,前面是独木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