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军学园的实战课在第二训练场。
场地比斗技场小一圈,四周围着结界石,防止剑气外泄。一年级分成两组,轮流上台对战,老师站在台上监督。
凌千星到场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他走过人群,有人认出他,声音压低了又传过来:“就是那个F级。听说他把伊集院响的枪劈断了。”
“断枪?B级的长枪?”
“骗你干嘛,全场都看见了。”
“那他还测出F级?”
“谁知道,反正老师没让他重测。”
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凌千星没停,走进训练场,找了个角落站定。
台上的对战一场接一场。他靠在墙上,看台上学生的剑技,脑子里那些线自动浮出来。
出剑的学员叫楠木光,C级,固有灵装是短刀“雪走”。他的刀路很快,刀身细,走的是刺和撩,每一刀都贴着对手的关节走。
凌千星看着看着,皱了皱眉。
他能看见楠木光的刀为什么快,手快在其次,刀身里有一根线在“推”着他走。那根线从刀柄一直连到他右肩,他每次出刀,右肩先动,刀才跟着动。
也就是说,只要抢在他右肩之前……
“凌千星。”
台上传来声音。
凌千星抬头。监督老师站在台中央,手里夹着点名册,看着他:“下一场,你上。”
四周安静了一瞬,随即议论声炸开。
“F级要上场了!”
“对手是谁?”
老师低头看了一眼册子:“对手,鬼头兵卫,二年级,B级,固有灵装焰刀。”
看台上有人吹了声口哨。
鬼头兵卫从另一侧走上来。他比凌千星高半个头,肩膀很宽,手里握着一柄厚背大刀,刀身上缠着暗红的纹路,像烧红的铁。
他站到台上,咧嘴笑了一下:“你就是那个劈断伊集院响枪的F级?”
凌千星没答。
“伊集院那家伙,枪法花架子,中看不中用。”鬼头兵卫把焰刀往地上一杵,刀身嗡地亮起来,暗红的纹路像活了一样,顺着刀身往上爬。
“我跟他不一样。我的刀,是实打实烧出来的。”
他把刀提起来,刀尖指向凌千星。
“先说好,我不收力。你要是怕了,现在下去还来得及。”
凌千星伸手,摸上左腕的黑布。
“不用。”
鬼头兵卫笑容收了,眼神沉下来:“有骨气。那就试试。”
他出刀。
火焰从刀身上炸开,顺着刀势卷成一道赤红的弧,直劈凌千星。热浪先到,扑在脸上,凌千星侧身避开,那道火弧擦着他肩膀劈过去,把身后的结界石震得嗡响。
一刀没中,第二刀已经跟上来。焰刀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火,把凌千星逼得连连后退。看台上有人喊:“又是个只会躲的!”
凌千星在退,眼睛却没离开过那把刀。
他能看见。
焰刀的火焰不是凭空烧的,刀身里有一根主线,从刀柄延伸到刀尖,火就是从这根线上“引”出来的。鬼头兵卫每次挥刀,魔力顺着主线灌进刀尖,在刀尖炸开,才变成火焰。
这根线越粗,火越大。
而他的魔力,大部分都用在维持刀身不崩上。
凌千星脚下顿住。
鬼头兵卫一刀劈下来,凌千星不退反进,擦着刀身欺进去,左手握住黑铁,护腕弹开,一柄黑剑从掌心挣出来,
嗡。
黑剑撞上焰刀,剑身的裂纹亮起,碎光在裂纹里窜。
鬼头兵卫一愣:“你的剑在发光?”
“不。”凌千星盯着他的眼睛,“是它在拆你的剑。”
剑落。
黑剑顺着焰刀的刀身滑下去,剑尖点在鬼头兵卫手腕上。鬼头兵卫只觉得手腕一麻,魔力顺着那一点泄出去,刀身上的火焰“噗”地灭了,像被浇了一盆水。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刀。
暗红的纹路还在,但火焰没了。他能感觉到,刀里的魔力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顺着刀身流进对面那柄黑剑里。
“你……”鬼头兵卫瞳孔猛缩,想收刀,手却抬不起来。
凌千星的剑贴着他的刀身,剑身上的裂纹亮得刺眼。他退后半步,手腕一拧,黑剑斜挑。
一道火弧从黑剑上炸开,跟鬼头兵卫刚才那一刀一模一样,赤红,滚烫,擦着鬼头兵卫的脸劈过去,把他额前一缕头发燎焦。
全场死寂。
鬼头兵卫站在原地,刀尖拄地,额上全是汗。那道火弧擦过他脸的一瞬,他真切地闻到了自己头发烧焦的糊味。
他输了。输在自己的招式上。
“我认输。”他说,声音发干。
凌千星收剑,黑剑缩回护腕,重新变成那截黑铁。
他转身下台。
走到台下第三级台阶时,他膝盖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疼。
魔力流失的感觉比昨天更凶。刚才那一下,他把鬼头兵卫刀里的火焰“拆”过来,又“拼”成自己的招式打出去,那一进一出,烧掉的他自己的魔力,比鬼头兵卫整把刀里的还多。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后背一层冷汗。
“凌千星。”
身后传来声音。
他回头。监督老师站在台上,手里点名册已经合上,看着他,眼神很平静,说出来的话却让全场又静了一瞬:
“刚才那招,叫什么名字?”
凌千星沉默了一下。
“没有名字。”他说,“第一剑。”
老师没再问。看台上议论声又响起来,这一次,没人再说他是废物。
凌千星走进走廊,靠在墙上,喘匀了气,才往宿舍走。
他没注意到,走廊尽头那扇窗后,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长风衣,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捏着一枚徽章。徽章是银色的,上面刻着一柄断剑,剑身上缠着锁链。
他望着凌千星消失的方向,把徽章收进口袋,另一只手拨通了电话。
“查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哪个学园的?”
“破军,一年级,中国来的留学生。”那人顿了一下,“评级是F级,但刚才实战课,他当着全场的面,把别人的剑技拆了,又原样打了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重构之理?”
“看着像。”那人说,“会长会感兴趣。”
电话挂断。窗外,晚霞烧红了半边天。那人的影子在走廊地上拖得很长,慢慢转身,消失在楼道深处。
凌千星对此一无所知。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白天那场对战。
鬼头兵卫的焰刀,拆开是三根线:一根走刀脊管火,一根走刀腹管型,一根藏在刀柄里管“收”。
他拆的时候只用了两根,第三根没敢动,那根线连着什么,他看不透,只觉得一碰就会出事。
还有叶澜岚切里那把钥匙。
两件事叠在一起,在他脑子里转成一团。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窗外月亮爬上树梢,照进宿舍,落在他左腕的黑布上。
黑布底下,那截断铁里,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