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军学园的教师办公楼在斗技场西侧,三层灰楼,走廊很长,尽头一间办公室门上挂着名牌:西京宁音。
凌千星到的时候,门虚掩着。
他敲了两下门。
“进来。”
推开门,办公室比他想的乱。桌上堆着文件、零食包装、几本翻到卷边的杂志,墙角立着一把收起的铁伞,窗台上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仙人掌。靠窗的椅子里坐着一个人。
西京宁音。
她没穿制服,套一件松松垮垮的居家服,长发披散,脚翘在桌上,手里转着一把铁扇,像在打盹。
听见门响,她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下。
“来了。”她打了个哈欠,“坐。”
凌千星在门口站着,没动:“您找我?”
“找你聊聊。”西京宁音把脚从桌上放下来,坐直,铁扇在掌心敲了两下,“你入学那天,斗技场,劈断伊集院响的枪那一下,我看清了。”
凌千星没说话。
“你那柄剑,裂纹里有东西。”西京宁音说,“不是光,不是魔力,是另一种东西。我活了几十年,魔人里也混过,没见过那种东西。”
她看着凌千星,眼睛没了睡意,亮得渗人:
“那是什么?”
凌千星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剑是家传的。”凌千星说,“爷爷传给我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星落之时,剑理自现。”
西京宁音歪了歪头:“星落之时,剑理自现……”
她念了两遍,嗤笑一声:“你爷爷,姓凌?”
凌千星心头一跳:“您认识?”
“不认识。”西京宁音说,“但我听说过一个传说,华夏那边,百年前有个剑家,一夜之间灭了满门,只逃出来一个人,带着一柄断剑。”
她盯着凌千星:“那个剑家,姓凌。”
办公室安静下来。
凌千星喉咙发紧:“……您怎么知道的?”
“我是魔人。”西京宁音说,“魔人活久了,什么稀奇事都听过。星陨剑家,在KOK联盟的档案里,是绝密,一百年前那场灭门,到现在没人查得清真相。
联盟把那案子封了,谁提谁倒霉。”
她话锋一转:“但我不怕倒霉。所以我想看看,”
她站起来,走到凌千星面前,比他高半个头,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那柄断剑,给我看看。”
凌千星犹豫了一下,还是解开左腕黑布,把那截断铁递过去。
西京宁音接过断铁,放在掌心,端详了一会儿。
她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截铁,不是你爷爷传的那柄。”
凌千星一愣:“什么意思?”
“我说的是一百年前那柄断剑。”西京宁音把断铁举到眼前,迎着光看,“传说里,星陨剑家逃出来那人带走的断剑,剑身是青黑色的,剑格镶着一颗陨石。你手里这截,”
她顿了顿:“是黑色的。剑格上那颗石头,也是黑的。”
“我爷爷传给我的,就是这截。”凌千星说,“他从小戴到大。”
“你爷爷传给你的没错。”西京宁音说,“但传说里的断剑,跟你这截对不上号。”
她看着凌千星,一字一句:
“要么,你爷爷不是传说里逃出来的那个人。要么,你爷爷传给你的,根本不是那柄剑。”
凌千星站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一直以为,爷爷就是星陨剑家唯一的幸存者。可西京宁音说,传说里的断剑,跟他手里这截对不上号。
那爷爷是谁?
他手里这截断铁,又是什么?
西京宁音把断铁还给他,坐回椅子里,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别想太多。我只是告诉你我看到的。你们凌家的事,你自己去查。”
她话锋又转:“不过,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什么?”
“你那柄剑,裂纹里那种东西,”西京宁音说,“我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凌千星屏住呼吸:“谁?”
“黑铁一辉。”
凌千星瞳孔微缩。
黑铁一辉,落第骑士,F级,剑神。破军学园最传奇的前辈,第六十二届七星剑武祭冠军。
“一辉那小子,跟你一样,F级。”西京宁音说,“他也没有魔力量,但他能赢所有比他强的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凌千星摇头。
“因为他把剑练到了'理'的境界。”西京宁音说,“他的剑,不是靠魔力驱动的,是靠'理'。你那柄剑裂纹里的东西,跟一辉剑里的东西,是同一种。”
她看着凌千星,意味深长:
“所以我才说,你那不是运气。那是,理。”
办公室陷入安静。
凌千星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些话。
断剑对不上号。爷爷的身份存疑。裂纹里的东西,跟剑神黑铁一辉是同一种“理”。
他想起叶澜剑里那把钥匙,想起图书馆那行批注,想起爷爷那句“重构之理,本不该存于人间”。
“西京老师。”他问,“您知道,重构之理吗?”
西京宁音的动作顿住了。
她转着铁扇的手停下来,慢慢抬头,看着凌千星,眼神第一次变得认真:
“……你说什么?”
“重构之理。”凌千星说,“我爷爷临死前说,重构之理,本不该存于人间。”
西京宁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凌千星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
“重构之理,是星陨剑家的家传剑理。一百年前,星陨剑家就是因为这个,被灭的门。”
“……因为什么?”
“因为有人不想让重构之理流传下来。”西京宁音说,“至于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抬起眼,看着凌千星:
“你爷爷那柄断剑,如果真是星陨剑家传的,那你现在握着的,就是一百年前那场灭门案的钥匙。”
“凌千星。”她说,“你最好想清楚,你要不要继续查下去。”
“查到那一天,你就是下一个被灭门的人。”
窗外,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凌千星站在办公室里,握着那截断铁,指节泛白。
他想起爷爷咽气前那句话。
重构之理,本不该存于人间。
原来爷爷说的,是真的。
他闭了闭眼,抬起头:
“西京老师。”
“嗯?”
“我爷爷临死前,把这句话交给我。”凌千星说,“他没让我别查。他让我,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
“我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