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下去的时候,叶澜才开口。
“回来了。”
“嗯。”
两个字之后,又是沉默。林荫道上的风灯一盏盏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凌千星想说什么,可半个月的奔波、两场恶战、剑冢里的三天三夜,话到嘴边都挤成了一句:
“剑,重铸好了。”
叶澜的视线落在他腰间的剑上。暗金纹路在灯下隐隐发亮,剑格处的玉色比记忆里深了一层。她看了很久,才说:
“我知道。”
她转身,往宿舍楼走去。走了几步,停住,没回头。
“明天,四强抽签。”
“嗯。”
“你欠我的那场对决,”她说,“该还了。”
风灯的光在她身后晃了晃,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凌千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门里。
很久,他才转身,往宿舍走。
他答应过她的那场对决,还欠着。
第二天一早,破军学园大礼堂。
四强抽签的消息是昨晚全校广播的,凌千星到场时,礼堂已经坐满了人。过道里都站着学生,连二楼看台都挤得水泄不通。
七星剑武祭的预选赛打到这里,剩下四个人,每一个名字都能让礼堂炸开锅。
真壁京介在入口堵住他,手里捏着一沓纸,眼睛亮得吓人:
“来了来了!我昨晚翻了一宿档案,四个人的资料全在这儿了!”
他压低声音,飞快地念:“除了你和叶澜,剩下两个,三年级A班的二阶堂龙二,A级,固有灵装‘苍炎’。还有一个是二年级的雾岛雪,S级,全校唯一一个S级女生。”
凌千星脚步顿了一下:“S级?”
“对!S级!”真壁京介激动得笔都拿不稳,“入学评定的时候,水晶直接爆了。她的灵装‘冰封’,二年级到现在,没人见她出过全力。”
凌千星没接话,但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不过你先别管雾岛雪,”真壁京介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二阶堂龙二,你得多留个心眼。”
“为什么?”
“他姓二阶堂。”
真壁京介看着他,一字一句:“二阶堂凪,你记得吧?小组赛打过的那个,断罪戒尺。”
凌千星心头微动。
“龙二是他亲哥。”真壁京介说,“亲的。当年凪入学,就是龙二送来的。兄弟俩感情好得全校都知道,凪被你打完之后,消沉了好一阵子。
龙二那时候还在外地集训,听说之后请了假赶回来,在凪宿舍门口站了一整夜。”
他合上档案,语气难得严肃:“这次四强,你第一场就抽到他,不是巧合也得当巧合提防着。”
凌千星沉默了一会儿。
“他要是替他弟弟讨说法,”他说,“我接着。”
“怕就怕他不是讨说法。”真壁京介低声说,“苍炎是断罪的升级版,断罪靠判定压制,苍炎是直接烧。他要是把‘替弟弟出气’和‘全校最强火焰’拧在一起……”
他没说完,台上响起了麦克风的嗡鸣。
监督席上,西京宁音站在话筒前,铁扇半掩着唇,扫了一圈全场。礼堂安静下来。
“七星剑武祭预选赛,四强,最终名单。”
她展开手里的卡纸,声音不大,却让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破军学园三年级,二阶堂龙二。”
掌声和口哨声轰然炸响。二楼有人喊:“龙二哥!烧穿他们!”
西京宁音等声音落下去,才继续:
“二年级,雾岛雪。”
这次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S级的名字,在破军学园三年只响过两次。
“一年级,凌千星。”
声浪又涨了一截。F级的黑马走到四强,这个剧本谁都没想到,可谁都开始信了。
“一年级,叶澜。”
叶澜坐在前排,没起身,也没转头。
风灯照着她的侧脸,平静得像一潭水。
西京宁音收起卡纸,目光落在四人身上:“四强赛,两场。抽签决定对阵,来,你们四个,上台抽。”
凌千星走上台时,目光和二阶堂龙二撞在一起。
那是他第一次看清这个人。比二阶堂凪高半个头,肩膀很宽,站在台上像一堵墙。
最扎眼的是他的眼睛——凪的眼里是书卷气,龙二的眼里却压着一团火,烧得很稳,不冒烟,但谁都知道那团火没熄过。
“你就是凌千星?”
龙二开口。
声音很沉。
“是。”
“我弟的名字,是你记着的那个‘二阶堂凪’吧。”
“是。”
龙二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可他那双眼睛里的火,在凌千星身上停了两秒,才移开。
四张卡纸翻过来。
全场屏息。
监督老师念出声:“第一场,凌千星,对,二阶堂龙二。”
礼堂炸了。
“第一场就撞上了?!”
“龙二哥替弟弟报仇,这戏码绝了!”
“凌千星完了,苍炎可是A级里最强的火!”
真壁京介在台下抱头:“我就说吧!我就说吧!”
凌千星没看台下。他转头,龙二也正好看过来。隔着半座台子,龙二抬起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脸上带了一点笑:
“凌千星。”
“四强第一场,你我把账算清楚。”
“我弟的账,我替他还。你那柄剑的账——用你的剑来还。”
台下人声鼎沸。凌千星握紧腰间的剑柄,暗金纹路在掌心里发烫。
他没有答话。
只是点了点头。
龙二看他这反应,反而笑了:“行。够稳。”
他转身走下台,声音从人缝里飘出来:
“四强赛那天,我等你。”
礼堂里还在喧闹,第二场对阵的宣读声被淹没了一半。凌千星只听见了半句。
“叶澜,对,雾岛雪。”
他转头看向前排。叶澜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看着他,目光很淡,却带着一点只有他们俩懂的意思。
你欠我的那场对决,该还了。
可你先得赢了龙二。
凌千星垂下眼,指腹摩挲着剑柄上那道暗金色的纹路。
半个月后,四强赛。
他握着的这柄剑,重铸之后,还没在真正的战场上,见过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