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法餐厅里悠扬的小提琴声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裴景川站在我身后两米开外的地方。
他连西装外套都没穿,白衬衫的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平时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地垂在额前。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底的乌青浓重得吓人。
他的脚下,是一部被摔得四分五裂的手机,屏幕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我整个人都僵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坐在对面的沈晴吓得手里的刀叉“哐当”一声掉在盘子里。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裴、裴总,您误会了,我刚刚是开玩笑的……”
裴景川根本听不见沈晴的话。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在我的脸上,仿佛只要我点一下头,他就会立刻转身从这几十层高的落地窗前跳下去。
弹幕在这一刻疯狂涌了出来。
【卧槽!男主这是在干嘛?他不是应该在巴黎陪女主宝宝吗?】
【这肯定是欲擒故纵!男主故意演戏给女配看,好让她有负罪感。】
【对!原著里男主就是个冷酷无情的霸总,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娇妻要死要活?】
我看着弹幕,又看着眼前因为过度恐慌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的裴景川。
演戏?
谁家好人演戏能把自己演得像只被遗弃的流浪狗一样?
我站起身,几步走到他面前,刚想扯着他回家,就被他一把扯进怀里。
“不离婚。”
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呼吸粗重而灼热。
“老婆,宝宝,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喜欢上班,我把整个裴氏都给你管。”
“你别不要我。”
滚烫的液体砸在我的锁骨上,烫得我浑身一哆嗦。
裴景川,他哭了。
我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裴景川,你先松开我,勒得我喘不过气了。”
他不仅没松,反而抱得更紧了。
“不松。松了你就要去找律师了。”
我气笑了,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找什么律师?沈晴学姐开玩笑的,你听风就是雨啊?”
裴景川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试探。
“没想离婚?”
“我闲得慌吗?我画图都快画吐血了,哪有时间去民政局排队?”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扯过桌上的纸巾,粗鲁地在他脸上胡乱擦了两把。
“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丢不丢人啊?”
裴景川不仅没躲,反而顺势抓住了我的手,紧紧贴在他的侧脸上。
他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焦距,但依旧透着浓浓的委屈。
“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连我去巴黎你都不管。”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看着裴景川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我转头看向沈晴。
沈晴早就眼观鼻鼻观心,抓起包包站了起来。
“那什么,小鱼,我突然想起来工作室还有个模型没做完,我先撤了啊。你们两口子慢慢聊,慢慢聊!”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我叹了口气,拉着裴景川的手往外走。
“走吧,回家再说。”
5.
一路上,裴景川的手死死攥着我,生怕一松手我就会凭空消失。
上了车,他也不去驾驶座,硬是挤在副驾驶上,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长途飞行的疲惫气息。
“你不是去巴黎出差一周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裴景川闷闷的声音从我颈窝里传出来。
“压缩了行程。三天开完了所有的会,今天下午刚落地。”
我愣了一下。
三天开完一周的会?他是铁打的吗?
弹幕又不甘寂寞地飘了出来。
【不可能!男主明明是带着女主去巴黎浪漫度假了,怎么可能提前回来?】
【肯定是女主宝宝不想理他,他才跑回来找女配刷存在感的。】
我冷笑一声,懒得理会这些智障弹幕。
回到家,裴景川刚换上拖鞋,整个人就晃了一下,直直地朝我栽倒过来。
我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扶住他。
触手一片滚烫。
“裴景川!你发烧了?”
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呼吸变得异常沉重。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到床上,盖好被子。
转身去拿退烧药的时候,他放在床头的外套口袋里滑出了一个备用手机。
屏幕亮了起来,是一条日历提醒。
【今天要给宝宝买城南那家的栗子蛋糕。】
我盯着那条提醒,鼻尖突然有些发酸。
我鬼使神差地划开了手机屏幕。
他的游览器没有关,搜索历史赤裸裸地暴露在我的视线里。
——老婆突然变得冷淡,是不是太累了?
——老婆不黏人了,连我身边的女秘书都不管了,是不是变心了?
——怎么让沉迷工作的老婆重新看我一眼?在线等,急!
——老婆连续七天不给我发消息,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我看着这一排排卑微又绿茶的搜索记录,又好气又好笑。
这个傻子。
他以为我不理他,是因为我不爱他了。
却不知道,我只是被那个叫“工作”的妖精吸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我倒了杯温水,拿着退烧药回到床边。
裴景川烧得迷迷糊糊的,嘴里还在小声嘟囔。
“不离婚……宝宝,别不要我……”
我把药塞进他嘴里,喂他喝了半杯水,然后用热毛巾轻轻擦拭他的额头。
“傻瓜,我怎么会不要你。”
我握住他滚烫的手,贴在我的脸颊上。
“以前是我太闲了,每天只知道围着你转。”
“现在我知道了,好的爱情不是互相捆绑,而是各自忙碌,又互相牵挂。”
裴景川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指,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浓郁的皮蛋瘦肉粥的香味唤醒。
睁开眼,裴景川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看着我。
他的烧退了,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深邃。
“醒了?起来喝点粥。”
他伸手把我从被窝里捞出来,直接把碗端到了我嘴边。
我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你病还没好,怎么不多睡会儿?”
裴景川放下碗,拿纸巾擦了擦我的嘴角,眼神有些幽怨。
“我怕我再睡下去,老婆就真的跟图纸跑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委屈。
“温知鱼,你跟我说实话。你这半个月不理我,真的只是因为工作太忙?”
我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他。
“不然呢?”
我掰着手指头跟他算账。
“我要出图纸,要盯现场,要跟甲方扯皮。我每天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分钟花。”
“裴景川,你知道我这半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我连做梦都在算承重墙的数据!”
裴景川愣住了。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跟他玩欲擒故纵,而是真的被工作折磨成了狗。
他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伸手将我搂进怀里。
“对不起,宝宝。是我不好。”
他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我习惯了你每天围着我转,你突然冷淡下来,我慌了。”
“我故意说带林夏去巴黎,就是想气气你,想看你像以前一样吃醋。”
“结果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没好气地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幼稚不幼稚?你多大的人了,还玩这种把戏?”
裴景川吃痛,却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我以后不试探了。你不理我,我就主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