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的地方,临近一条马路。马路的斜对面,有一家小卖店。
只隔了一条马路,却是不一样的光景。我们这一边是居民楼群,十分热闹。小卖店所在的另一边挨着一座山,那一片山脚区域杂草丛生,曾经也是大人们禁止小孩子们去的地方,特别是在天黑之后。
小卖店出现的特别突然,某一个早晨醒来,它就在了。一个临时搭建的砖头房子,孤零零地站立着,周围没有别的建筑。它的面积很小,最前面是玻璃柜,用来摆放售卖的商品。玻璃柜后面,是一条长而窄的空隙,可以勉强站立2个大人。最右边是一个小木门,那也是进入店的唯一的通道,常年关着。小卖店晚上打样的时候,用一块块尺寸相同的长条木板嵌入上下的木框凹槽里,拼装成一个大木门,把小店门脸都挡上,只留下小木门可以进出。
90年代初,买生活用品需要去日用品商店,买菜需要去菜市场,买散装糕点需要去食品店,而一些袋装零食、盐糖、油、酱醋就是去小卖店买。
我住的地方周围没有小卖店,最近的一家也要走路20分钟。它的出现,确实能够方便邻近的居民,但是人们对于陌生的事物总是会有各种猜忌和警惕。
早上,大人们挤在一起,隔着马路,望着那个神秘的小店,正在议论纷纷。李大妈贴着张大婶的耳朵说了许多大家都能听见的悄悄话:“老板好像是逃难来了,要不正经人怎么会悄悄的开店,”“那种地方,还能开店啊?那里蚊虫可多了。”“不是说那山脚下死过人吗?据说晚上还有那个啥呢?胆子可真大。”
我才发现小店的大木门已经被收了起来,出现了一个女人。在小小的店面的衬托下,她看着很高大,用抹布擦着玻璃柜的台面。擦完之后,放到旁边地上的洗脸盆里搓洗,然后再擦,就这样重复了好多次。接着,她打开最右边的小门,弯着腰、捧着盆跨出小店,背对着马路,蹲下身,从旁边的盆里拎起浸满水的抹布,用双手使劲拧干,开始擦玻璃柜对着马路那侧的柜身。
她好瘦啊,但是瘦好像并不耽误她用力的干活。突然想起了妈妈说的一句话,“长的瘦的人都不懒,他们把吃的能量都用在干活上了,”这一刻,我好像明白了。
她把抹布扔到洗脸盆里,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看着玻璃柜。一会又往左边走了几步看了看。左边是离居民区比较近的一侧。接着,她拿起盆,进了店,小门再一次的被关上了。也许是太聚精于擦玻璃柜了,马路对面的这些议论的人她也没发觉。
我心想是不是要准备开张了?店里会有什么好吃的呢?呀,该去上学了,要晚了。
一回头,发现刚才七嘴八舌的邻居们也都散了。
放学回家,走到楼下,我望了一眼小店,心里不自觉的期待了起来,蹦蹦跳跳地上了楼。
晚上吃完饭,我在客厅的饭桌上写作业,偷偷地瞥了眼妈妈,感觉她今天心情好像还不错,就小心翼翼地问,“马路对面开了家小卖店,以后买盐和酱油就很方便了。”
“我看见了,家里盐什么的还够,”妈妈回道。
“不用买了吗?买来以后用也行的啊,”我继续说。
她突然抬起头,看着我,“写作业,写完睡觉。”
第二天早晨,我跑下楼去上学。马路边,依稀站着几个邻居。
我凑到前面,看见小店已经开门了。
邻居们谁都不愿意做第一个去买东西的人。明明拿着钱去买样东西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可他们宁愿天天在远处如同偷窥者一般。就这样过了好几天,依旧没有人去光顾。
有一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妈妈突然说,“听说马路对面店的价格比经常去的远一点的那家要贵点。”
“啊?有人去过了吗?”我有些惊讶。
“那个谁?就是10幢楼的林叔叔,他去过了。”妈妈夹着菜。
“林叔叔买了什么啊?”我含着饭问道。
“把饭咽下去再说话,小心呛着。。。”还没等她说完,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她提高了声音问。
“我,隔壁的,开开门。”
“隔壁的这个时间来干嘛?”妈妈皱着眉头低声道,犹豫了一会,站起身去开门。刚打开,隔壁的张婆婆迫不及待地把门一推,一个大跨步进门,“你们知道吗?那个老林,快快,把门先关上。”
我站起身,“张婆婆好。”
“坐下坐下,吃着饭呢,”接着张婆婆看向妈妈,招呼她过来。
妈妈关上门,缓缓地回到饭桌。
“我和你们说,”张婆婆的声音突然变的很小声,“老林,10幢楼的林伟,他昨天晚上去马路对面的小店里买过东西了。”
“哦,听说了。”妈妈吃着饭。
“你也听说了?”张婆婆用不太相信的语气问道。
“听说了呀,也不是只有你知道这事,”妈妈继续吃着饭。
张婆婆嘴角下拉,瞥了一眼她,试探性地问,“那你知道为什么老林会去买东西吗?”
妈妈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眼张婆婆。
“不知道了吧?”张婆婆颇为得意,继续说,“那个店开在那种地方,谁都没敢去,老林那个老光棍,还专挑没人的晚上去。还不是看上了那个老板娘。”
“为什么光棍要晚上去?”我疑惑地问。
“小孩子懂什么,你吃饭,吃饭。”张婆婆转身面对妈妈,把坐着的椅子往她那边凑近,“你猜他买了啥?什么也没买,光聊天了,这个老林,平时也没看出来心眼那么多。”
“都不认识,能聊些什么,”妈妈不以为然。
“能聊的多了去了,结婚没?哪里人?家里几口人?为什么来这里开店?这不都是可以聊的吗,”张婆婆提高了嗓门。
“你知道的那么细节啊,还以为他俩聊天的时候你也在呢,”妈妈笑着说。
“你说说你,和你聊个天能把人噎死,算了,我回去了,真是多余来,讨不自在。”张婆婆起身,带着点气愤,打开门径直回去了,连门也没帮忙关。
“哼,莫名其妙,谁稀罕知道这些烂事。”妈妈用力关上门,锁上锁。
“为什么要晚上去聊天?”我满脸好奇。
“你一个小孩子,吃完饭,写作业,睡觉,不要管大人的事,”妈妈更生气了。
妈妈特别不喜欢张婆婆,或许是嫌弃她粗手粗脚,又或许是看不惯她爱八卦的性格。张婆婆不自知,还经常的不请自来,可能因为儿女都不在身边,她与老伴也没什么共同语言。他们无论从性格还是长相上来说,都是非常不同的人,张婆婆矮矮的,有点胖,短短的头发烫出了满头的圈圈,喜欢穿着花哨的衣服。而她老伴高高瘦瘦,平日里就是白衬衫搭配藏青色的西装裤,整齐的头发从不过耳,他在市政府里面做文职工作,平时沉默寡言。
林叔叔的夜间聊天,邻里都传开了。小城市的生活简单而重复,一件事的发生,一个人的出现,犹如在平静的湖水中扔一粒小石子,泛起波纹。谁能预料到,在风的吹动下,波纹层层叠叠,竟也掀起了浪。
小店也因为这次的聊天,开始有了人气,每天都会有人逗留。
“筱筱,帮我下楼买包盐,没有盐了,”妈妈在厨房喊我。
我赶忙跑进厨房,“买蓝色袋子的那种吗?”
“对,你拿着这空的袋子去,别买错了。就去,就去对面那家吧。”妈妈打开厨房的窗户,探出头张望,“店还开着,你快去吧。不知道这家卖多少钱,你拿着我钱包去,”她指了指客厅。
“知道了。”我心里琢磨着,要不要说买零食的事。
“怎么了?快去。这边菜等着放盐,”妈妈催促道。
“那我去了。”我拿着空袋子和钱包,飞速地跑下楼。
一路跑到对面小店,在玻璃柜前停下脚步。玻璃柜好高啊,都到我肩膀了。里面什么都有,无花果干、酸梅粉、话梅丹、佳佳奶糖、牛肉干。
“小妹妹,买点什么啊?”
我闻声抬头,老板娘已经站在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