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龌龊的大人 > 第36章 老板娘的故事
  “行行行,我知道了,我就这去打电话。你别动了啊!”单鸣庆赶去护士台。
  细密的汗粒布满李义的额头,背部的伤口深且长,几乎贯穿了整个后背。坐骨与大腿连接处的扭伤让他连转身的动作都做不了,他只能压着另一条腿侧躺着。山上那个男子体型强健,力气很大,袋子里装的不知是什么重物,打在李义身上形成一股难以对抗的撞击力,他几乎是被撞飞出去的。那袋子发出的声响像是金属器具,是什么器具需要被埋藏起来,见不得光?
  小洲办完住院手续进入病房,他不知道李义已经醒来。他蹲在病床前,呜咽道,“李队,你一定要好起来。都怪我,都怪我。”
  “怪你什么?”李义乏力地问道。
  小洲一下跳起身,左瞧右瞧,“谁?”
  李义慢慢地举起那只未受伤的手臂,“这呢。”
  “啊。。。啊!啊!你醒了啊。”小洲激动地再次热泪。
  “别叫。”
  “好好,我不叫。你啥时候醒的啊?”
  “刚才。”
  “你饿吗?渴吗?热吗?”小洲蹲到床前。
  “老单呢?”
  “他在护士台打电话,他叫我进来看着你。”
  “打这么久?”李义喃喃道。
  又过了一会,单鸣庆和护士一同进来。护士推着一辆治疗车,“醒了啊,我给你测量血压、脉搏。”
  “血压有些低,心率还可以,体温也上来了。注意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按床头的铃就行,我们就会过来。”
  “谢谢。”单鸣庆忙说道。待护士出去后,李义急问,“怎么样?”
  “东西找到了,人也抓住了,现在要鉴定、审问。我去趟派出所。”单鸣庆拍了小洲的肩膀,“要不。。。你在这照顾他?”
  “恩,我在这。”
  “你安心养伤,啊?”单鸣庆凑到李义跟前。
  “我又不是小孩。”
  单鸣庆到了派出所,进了审问室。
  小卖店老板娘坐在那椅子上,她的头发有些凌乱,不像往常那般整齐。她的眼眶深陷了下去,身形更消瘦了。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无措,她安静地坐着。
  “你老公呢?”单鸣庆问道。
  “他这几天不在。”她面无表情地回答。
  单鸣庆并不相信她的话,继续追问,“不在?去哪里了?”
  她盯着老金,“前几天你们来过店里,说有人报案,那个时候他就没在。他经常会接一些苦力活在外地。”
  单鸣庆看向老金,老金微微地点了头。单鸣庆又看向老板娘,她一脸的无所畏惧,大有豁出去的架势,就算山上的疑犯是她老公,她也是铁了心的包庇了。
  “你叫什么名字?”单鸣庆问道。
  “我的儿子,阳阳,你们带去哪里了?”
  “他在办公室,有人陪着,你回答你的问题。”老金说道。
  “俞凤,我叫俞凤。”
  “凤凰的凤?”单鸣庆问。
  “恩。”
  “你是哪里人?”
  “璧原市。”
  “北部的城市?来那么远的南部?”单鸣庆疑惑道。
  “不得已,谁愿意背井离乡。”俞凤缓了口气,继续说,“我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人。”说到一半,她又不语了。
  “你觉得我们是怎么想你的?”单鸣庆问道。
  她冷笑一声,“刚来这开店的时候,就我一个人,大家看我的年龄,以为我是个寡妇。女的看我不顺眼,男的有事没事的过来调戏几句,有些还专挑大晚上,恶不恶心,年纪一把,下有小,旁有妻。呸!”
  单鸣庆看了老金一眼,老金也看了他一眼。
  “我在原来的城市有正经工作,在银行里,已经是经理了。要不是遇到他,我现在的日子。。。就如我父母期望的。”她痛哭起来,“我。。。我对不起他们,我好几年没见到他们了。如果,如果坐牢了,能在我原来的城市吗?”
  “你先交代事情。你说的他是你老公吗?”单鸣庆问。
  “是,除了他还会有谁。我和他的相遇出自一次偶然。”
  80年代中,人们的教育程度普遍较低,俞凤,人如其名,作为一名大专毕业生,可谓凤毛麟角。她顺利地进入了当地唯一的国有银行,相比同龄人在工厂三班倒,工资微薄。她的工作轻松,薪水可观。直到有一天,银行来了一个年轻男子,他宽肩窄腰,身材高大,穿着时髦,毛刺头,正如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桀骜、乖张。
  “存钱。”他拎起一袋子甩在木质高柜台上。
  柜员站起身,打开袋子,满当当的钱塞在里面,“啊,这么多。”
  男子痞痞一笑,“1万元,整。”
  在那个人均月工资在几十元的年代,1万元,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我去里面找一下经理,稍等,稍等。”柜员跑到了俞凤的办公室,“外面有个人,要存1万元。”
  “这么多?走,我去操作。”俞凤赶到柜台,笑脸相迎,“你好,你要存一万元?”
  男子打量了她,亭亭玉立,大家闺秀。他笑着说,“对,钱都在袋子里,你们数一下。”
  俞凤与2名柜员把袋子里的钱分量取出,面额有大有小,整个银行充满了手指摩挲纸币的沙沙声。
  “把您的名字写一下,我准备存折。”俞凤说道。
  男子拿起笔,写下,彭宇宾。
  此后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来存钱,金额在几百到几千元不等。每一次来银行,彭宇宾总会与俞凤攀谈,套近乎。不多久,2人便熟识了。
  “送你的。”彭宇宾带着俞凤到了一处公园,塞给她一个锦盒子。
  “首饰?”
  “打开看看。”
  锦盒里是一条黄金项链,吊坠是金色的凤凰。“这。。。很贵吧?”俞凤惊问道。
  彭宇宾取出项链戴在她的脖子上,“你值得贵的。”他撩了一下她的发尾,一口亲了上去。俞凤有些慌张,“会被人看见的。”
  “怕什么?大不了结婚。”他又亲了一口。
  彭宇宾热烈而直白的情话,让俞凤心花怒放,“真的?”
  “真的,现在就去见我妈。”他十指扣住她的手掌,放在唇上用力一吻,“此后的日子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可是,我要问过我父母。”俞凤挣脱掉了他的手。
  “我与你见你父母,我会说服他们的。”彭宇宾再次扣住她的手掌。
  “那一天我们去见了我爸妈,爸妈有些古板,老做派。他们反对我与彭宇宾来往,更别说结婚了。”审问室里,俞凤继续说道,“妈妈气的心脏病犯了,好久才缓过来。”
  “你爸妈为什么会反对?”单鸣庆问。
  “都是有阅历的人,一眼就觉得彭宇宾不靠谱,问了他的家庭,父亲早亡,只留得一个身体不利索的母亲,妈怕我嫁过去还要伺候老的。爸觉得他没有正经的职业,社会混子一个,未来的生活没有保障。可是。。。可是,我就是看上了他,一心要和他好。我就是觉得不公平,爸妈是表兄妹不还是排除万难结婚了。那天就是这句话把我妈气的犯病了。”俞凤擦了眼泪,“我不是一个好女儿。我现在最想见他们,我想和他们说声对不起。”
  “后来你和他还是结婚了?”老金问。
  “我和他私奔了。。。我现在就是活该啊!活该!什么荣华富贵,满嘴跑火车。”俞凤流着悔恨的泪水,痛心疾首。
  “他那些钱怎么赚的?”单鸣庆问。
  “帮别人转手一些东西。”
  单鸣庆眉头一皱,追问道,“转手什么?”
  “。。。我不知道。”
  单鸣庆有些上火,“你不知道?!你到现在还要维护他?据我了解小孩到现在也没上学。你不能耽误孩子啊。你想让阳阳过正常日子吗?你只要没有参与,你不会被判刑,最多就是知情不报,都不用坐牢。为了一个欺骗你的男人,你值得再付出下半辈子吗?!”
  俞凤惊讶道:“我。。。我不用坐牢?”
  “只要他的倒卖过程中,你没有参与。你坦白了吧?坦白了这事就和你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