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风光苍茫壮阔。入夜时分,会冷。
  但是路还是得赶。早期回程本来预定这时是出了西北地区,但是因为顾及定昏,所以早先的行程被刻意提慢。
  也许别人不知道将军为何如此安排,不过懂得的人就知道了。
  隋可偶尔也会若有所思的看看后面的马车,然后对着东风道:“你看主子是否变了。”
  人前他们喊日央为将军,私底下三人的时候,一般唤日央为主子。
  东风本来就是不喜欢乱叫八卦的人,只是严肃的点点头,隋可看了他这样便作罢,转过头和何夕道:“你看这人啧啧啧,真的是无趣。”
  隋可的个性和东风相反。隋可活泼好动,东风安静严肃,何夕处于中立,这三人早期被日央提携,直到现在做了他的左右臂膀。三人皆为心腹。
  “主子这样未必不好。”何夕道,“定昏看来是真的重要。”
  “那还用说,那天你没有看到主子抱着定昏回来的那副神情。那种难过又想杀人的表情,在他脸上表现得淋漓尽致。”隋可想,那是他第一次看到主子脸上的血性。是对人一种感情的体现。定昏居然能做到让主子如此,隋可也大为吃惊。
  不过,他那个时候也是佩服定昏的。
  没有人比她更勇敢。
  “定昏做的也不容易。”何夕道,只要想到那夜将军怀里的人是怎么样子的,都能为之动容。气息微弱还囔囔自语的定昏当时还在说话,“你即使让我去死,我也会的。”
  这句话是说给日央听的。
  当时他正在用针尖将她镶入皮肤的砂砾提出来。
  她眉头都不皱一下。
  何夕那个时候觉得,这个人,她是女人。但是她比男人还坚韧。
  “定昏是好样的。”许久之后东风才对两人道。东风对谁都没有赞美之词,除了他的主子日央他眼底放不下谁,但是定昏是奇特的一个。
  他也为她着迷。“所以我们以后也要好好待她。如同兄弟一样。”
  隋可听了笑笑,“说不定主子喜欢定昏呢?那我们就不可能变成兄弟了。”
  “是啊,到时候我们要叫的,可能是夫人了。”
  “不会的。”东风面无表情道。
  这个结果也许谁都知道。
  日央心底住着一个人。
  这人不能轻易被赶出来。他爱了那个人,能放弃皇位,能在边疆,能放弃一切荣华富贵。主子为那个人做了太多。
  隋可暗淡了下来。想着,如果是这样话,那现在主子又在做什么呢。
  他们作为日央身边的心腹,见过主子身边来来去去的女人,没有人能走进他的心底。
  这样的话,定昏实在太可怜了。
  定昏晚上睡得不踏实。骨头就像是移位了一样疼。
  她在后半夜醒来,只是张开眼睛,嘴唇咬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因为日央在她身边,此时已经熟睡。
  这个男人就在自己的身边,且安然睡熟,对于别人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荣幸,但是定昏此时却觉得幸福满满的。有种此生无憾的感觉。
  伸出手凌空描绘了日央的眉眼,心内又觉得难过和失落。疼痛侵袭一阵阵如同钢针打入身体一样的疼。
  在敌营受过的伤口已经逐渐愈合。她知道,她这是旧疾又犯了。
  下一秒,定昏转过头,不敢再看日央,因为疼痛让她非常难忍,她害怕吵醒他的好梦。黑暗之中,她蜷缩在一旁,咬住一边的毯子。身体瑟瑟发抖。神经抽疼细细麻麻,丝毫不紧张主人的疼痛,一波波的侵袭。
  定昏被这样的疼痛弄得脑袋昏沉,而且恼怒非常,如果可以,她想砸掉周围一切的东西,想要毁灭一切。来缓解这样的疼痛。
  但是她不能。
  黑暗中蜷缩着的细小的身体,如同在母体一样安全的姿势。此时却承受着非人困扰。她在黑暗中因为败给了疼痛而流泪。
  无声的泪滴滴入毛毯中然后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