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赵大山就扛着铁锹和镐头出了门。昨夜的经历像一场梦,但鞋上干涸的泥印和裤脚沾着的松针都在提醒他,那座荒坟和白狐都是真实存在的。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早起的村民正围着火盆烤土豆。看见赵大山这一身行头,剃头匠张老三咧开一嘴黄牙:"哟,大山,这一大早的,要去挖人参啊?"
"修坟。"赵大山简短地回答,脚步没停。
"修坟?谁家死人了?"张老三把烤得焦黑的土豆在两手间倒腾着,烫得直吸气。
赵大山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东山岗子上那座荒坟,埋的是抗联烈士。"
火盆边顿时安静下来。几个村民面面相觑,张老三手里的土豆"啪嗒"掉在雪地上。
"你...你见到什么了?"卖豆腐的李寡妇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围裙角。
赵大山没回答,只是紧了紧肩上的工具,大步流星地往东边走。身后传来村民们压低嗓门的议论声:"听说那坟闹鬼...""前年王二狗去那儿砍柴,回来就疯了...""半夜能听见军号声..."
寒风卷着雪粒抽在脸上,赵大山眯起眼睛。远处的东山岗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蹲伏的巨兽。他摸了摸怀里——那里揣着三个新蒸的馒头和一小瓶烧酒,是给那位无名烈士准备的。
刚走到山脚下,赵大山就察觉不对劲。雪地上除了他昨晚留下的脚印,还有另一串脚印——比他的小,像是布鞋留下的,绕着荒坟转了好几圈。
"有人来过。"赵大山蹲下身仔细查看。脚印很新,估计是天亮前留下的。更奇怪的是,这些脚印到了坟前就消失了,好像来人凭空蒸发了一样。
荒坟比昨夜看起来更加凄凉。积雪覆盖下,只能隐约看出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包。那把军刀依然插在原地,刀身上的锈迹在晨光中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像干涸的血迹。
赵大山把馒头和烧酒摆在坟前,双手合十拜了拜:"同志,我来给您修修房子。"说完,他往手心啐了两口唾沫,抡起镐头开始清理坟上的积雪和杂草。
镐头刚刨了几下,赵大山就听见一阵"沙沙"声从坟堆里传来。他停下动作,声音立刻消失了。再刨,又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坟里蠕动。
"见鬼..."赵大山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他深吸一口气,用力一镐头下去。
"砰!"一声闷响,镐头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赵大山蹲下身,用手扒开松动的泥土,露出一个生锈的铁盒子,约莫鞋盒大小,上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小孔。
就在他刚要伸手去拿时,铁盒子突然"咔嗒"响了一声,紧接着,一团白色的东西从盒子里窜了出来!
赵大山惊得往后一坐,那团白影却已闪电般蹿上旁边的松树。他定睛一看,是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正蹲在树枝上歪头看他——正是昨夜那只最后回头的小白狐。
"原来是你这小东西。"赵大山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小白狐的绿眼睛在晨光中像两颗翡翠,它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嘲笑他的胆小。
赵大山重新把注意力转回铁盒。这次他小心地拨开周围的泥土,把盒子整个挖了出来。盒子很沉,表面锈迹斑斑,但依稀能辨认出"关东军"三个字。
"日本人的东西?"赵大山皱眉。他试着打开盒子,但锈死的锁纹丝不动。正准备用镐头砸开时,树上突然传来小白狐急促的叫声。
他抬头一看,小白狐正焦躁地在树枝上转圈,不时用爪子抓挠树皮。见赵大山看它,它突然跳下树,叼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个奇怪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有个叉。
"什么意思?"赵大山一头雾水。
小白狐见他不明白,急得直跺脚。它突然扑向铁盒,用爪子拼命抓挠盒盖,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赵大山突然明白了:"你是说这盒子危险?"
小白狐停下来,绿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然后竟然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赵大山听到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小白狐耳朵一竖,"嗖"地钻进了灌木丛。不一会儿,村长王德福带着七八个村民出现在山坡下。
"大山!你在这儿干啥呢?"王德福气喘吁吁地爬上来,眼睛却死死盯着赵大山手里的铁盒。
赵大山下意识地把盒子往身后藏了藏:"修坟。这是抗联烈士的坟。"
王德福走近几步,脸上的肥肉堆出笑容:"我听张老三说了。这是好事啊!"他眼睛滴溜溜地转,"你手里拿的啥?"
"刚挖出来的,可能是烈士遗物。"赵大山含糊其辞。
王德福身后,李寡妇突然惊叫一声:"你们看那把刀!"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插在坟前的军刀——刀身不知何时开始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村民们吓得往后退,只有王德福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快步走到军刀前,伸手就要拔。
"别动!"赵大山喝道。
但已经晚了。王德福的手刚碰到刀柄,整把刀突然"铮"地一声从土里弹出,在空中转了几圈,"当啷"掉在雪地上。与此同时,坟堆的土"哗啦"塌下去一大块,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我的娘哎!"张老三一屁股坐在地上。其他村民也吓得面如土色,有几个已经开始往山下跑。
赵大山小心地靠近洞口。借着晨光,他看到坟堆下面竟然是一个巨大的空洞,四壁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心挖掘过。更诡异的是,洞壁上布满了爪痕——和铁盒上的小孔形状一模一样。
"是狐狸洞。"赵大山恍然大悟,"那群白狐在坟下面打了洞!"
王德福脸色阴晴不定。他突然抢过赵大山手中的铁盒:"这东西得上交政府!"
赵大山刚要争辩,灌木丛中突然窜出十几道白影——是那群白狐!它们像一阵旋风般冲过来,把村民们团团围住。领头的正是那只额头有金毛的大白狐,它站在洞口,绿眼睛冷冷地盯着王德福。
"山...山神爷显灵了!"李寡妇"扑通"跪下了,不住地磕头。其他村民也纷纷跪下,只有王德福还站着,脸色铁青。
金毛白狐突然仰头发出一声长啸,所有白狐立刻跟着叫起来。那声音既不像动物也不像人,凄厉中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听得人头皮发麻。
叫声中,赵大山注意到小白狐悄悄溜到他脚边,用牙齿轻轻拽他的裤脚。他弯下腰,小白狐立刻把一个东西吐在他手心——是一把小钥匙,锈得几乎看不出原形。
赵大山心头一震,赶紧把钥匙攥紧。这时白狐们的叫声戛然而止,它们像得到某种指令一般,齐刷刷地转身,眨眼间消失在树林中。
王德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强作镇定地说:"都...都起来吧。这坟先别动了,我回去报告乡里。"说完,他紧紧抱着铁盒,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
村民们也一哄而散,只剩下赵大山一人站在荒坟前。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钥匙,又看看塌陷的坟堆,心中疑云密布。
"同志,您到底想告诉我什么?"他轻声问。
回答他的只有风吹过松林的呜咽声。
......
当天晚上,赵大山坐在自家炕上,就着油灯仔细研究那把钥匙。钥匙很小,像是开怀表或者首饰盒用的,齿纹已经被锈蚀得模糊不清。
窗外,北风呼啸,吹得窗棂"咯吱"作响。赵大山起身去关紧窗户,突然看见院子的雪地上蹲着一个白影——是那只金毛白狐!它静静地坐在月光下,绿眼睛直视着赵大山。
赵大山犹豫了一下,打开门走出去。寒风立刻灌进衣领,他打了个哆嗦:"你...有事?"
白狐没动,只是轻轻叫了一声。这时赵大山注意到它前爪按着什么东西——是一张发黄的纸。
他小心地走近,白狐没有逃跑。弯腰捡起那张纸,赵大山发现是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画着复杂的线条和几个奇怪的符号。地图一角印着"关东军第731部队"的字样。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