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九世红尘斩仙录 > 第017章 血月当空
  腊月十二,天晴。
  清早,天一商会的车队浩浩荡荡驶入青云城。二十几辆马车,每辆都装得满满当当。押车的是三位筑基中期的执事,这样的阵仗,在青云城十年难得一见。
  车队停在了有间酒楼门口。
  楚灵溪亲自押车。她今天穿了一身极其正式的青色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根素银簪子,整个人看起来既郑重又谦逊。
  “请通报林先生,”她对迎出来的苏小小微微欠身,“天一商会楚灵溪,如约送达先生所需之物。”
  整条街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林北辰正在后厨切菜,听说车队到了,只是“哦”了一声,连刀都没放下,对来传话的阿离说了句:“让楚小姐进来吧。”
  阿离瞪大了眼睛:“那么多人,那么多车,就让楚小姐一个人进来?”
  “不然呢?让他们把货车也赶进厨房?”林北辰头都没抬,“后厨就这么大地方。”
  楚灵溪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林北辰站在案板前,手里的菜刀上下翻飞,将一截白萝卜切成薄如蝉翼的片。阳光从窗外斜落在他手上,那双手稳定而从容,每一刀都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节奏。
  她不敢打扰,静静站在一旁等候。
  等林北辰切完最后一个萝卜,放下菜刀,她才上前一步,双手呈上一份用红绸包裹的礼单:“先生,这是天一商会的一点心意。粗盐三百斤,酱油十坛,陈醋十坛。花椒、八角、桂皮各百斤,还有一些其他调味之物,都在外面的车上。”
  林北辰接过礼单,翻都没翻,随手放在灶台上:“有劳了。”
  楚灵溪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着林北辰已经开始刷锅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她弯腰行礼,默默退了出去。
  出了门,她呼出一口气,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先生收下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至少不讨厌她。
  回到马车上,随行的老管事满脸苦色:“小姐,这么多物资,您就换了一句‘有劳’?这买卖也太……”
  楚灵溪打断了他:“你觉得亏?”
  “老奴不敢!只是……”
  “我不觉得亏。”楚灵溪靠在车窗边,“先生对我说了‘有劳’。这两个字,值。”
  老管事不解。楚灵溪也没有再解释。
  马车轱辘压过青石板路,渐渐远去。林北辰走到院子里,开始验货。他先后打开酱油坛子和陈醋坛子,分别舀出一点尝了尝,微微点头。
  “能用。”
  然后走到那堆成小山的调料袋子前,花椒和八角都是顶级的,每一颗都饱满均匀。桂皮更是选的最好的肉桂,刮开外皮就能闻到那股甜丝丝的香气。
  “楚家这丫头,办事倒是靠谱。”他难得夸了一句。
  “师父,”苏小小问,“要搬回厨房吗?”
  “不用,就放后院。我看看哪些能直接用。”林北辰说着,捡起一颗花椒放在手心端详。
  恰在这时,白毛球从屋顶上跳下来,正好落在袋子旁边。它对这些调料毫无兴趣——不能吃,没有灵力,跟石头没什么区别。它打了个哈欠,正要去厨房看看今晚有没有剩骨头,忽然一个急刹车。它看到林北辰手里那颗花椒,瞳孔猛地一缩。
  它凑上前,小鼻子嗅了嗅那颗花椒。然后猛地后退三步,浑身白毛炸起,像一颗球被充了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嘤——!”
  那声音里满是惊恐。
  苏小小吓了一跳:“小白怎么了?”
  白毛球缩在林北辰脚后,用小爪子指着那颗花椒,浑身发抖,眼神里是货真价实的恐惧。它这副见鬼的模样,苏小小以前只在它遇见北山那头墨鳞蟒时见过一回。可眼前明明只是一颗花椒。
  林北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椒,又看了看缩成球的小白。然后平静地把花椒放回袋子里,拍了拍手。
  “没事。它大概是——”他想了想,“吃腊肉吃坏了肚子。你去给它煮点生姜水。”
  苏小小将信将疑地去了。
  等她走远,白毛球才从林北辰脚后探出头,又瞅了瞅那袋花椒,委屈巴巴地“嘤”了一声,抬眼望着主人。
  林北辰低头看了它一眼,淡淡道:“别多嘴。”
  白毛球立刻把脑袋埋进两只小爪子下面,用力点头。
  那袋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顶级花椒,每一颗内部都刻着一道以白毛球目前的元神强度都无法直视的微型阵法。三十五颗花椒,每颗内部都一模一样。不是后天刻上去的,是这些花椒在生长过程中自然凝结而成——就像琥珀包裹虫子,珍珠包裹砂砾。
  而在它的记忆深处,能通过果实自然凝结来布这种级别阵法的势力,九重天之上,只有一个。
  白毛球把身子又缩了缩,盯着那袋花椒如临大敌。
  夜色渐深。
  韩枫站在酒楼后巷对面的屋顶上。他身后是三个黑袍人,每一个都散发着筑基中期的气息。他们的呼吸极轻,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连脚下的影子都淡得近乎透明。
  “锁灵符已经布好,”韩枫低声说,“等苏小小出来倒水,就直接动手。”
  为首的黑袍人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玉佩。玉佩上散发出若有若无的波动,像一张无形的网,悄然笼罩了整个后巷。
  后院厨房里,苏小小洗完最后一个盘子,将脏水倒进木桶,推开后门。夜风扑面而来。
  她刚走出两步,忽然停住了。周围太安静了。没有蛐蛐声,没有风声。月光落在地上的影子像是凝固了一般,连她自己呼出的白气都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
  锁灵阵。
  她立刻想要退回门内,但已经来不及了。三道黑影从天而降,将她围在正中。与此同时,一道暗红色的光幕从四周升起,将整个后巷与外界隔绝。
  韩枫从阴影中走出,脸上满是得意:“苏小姐,又见面了。”
  “韩枫。”苏小小看着他那张脸,心里没有恐惧,只有失望,“你果然还是走了这一步。”
  “少废话。”韩枫一挥手,三个筑基中期的黑袍人同时出手。三道乌光从三个方向袭来,快如闪电。
  苏小小没有躲。她轻轻唤了一声:“擀面杖——”
  一道灵光从院内飞出,落入她手。枣木,三尺二寸,老物件。
  三个黑袍人看见这件“法器”,差点笑出声。但他们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苏小小握着擀面杖,对着面前那道乌光轻轻一敲。这一敲没有任何花哨,但乌光碎成漫天粉末。接着一个转身,擀面杖横扫——第二个黑袍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胸口塌陷,倒飞出去。最后,她将擀面杖往地上一插——枣木撞青砖的声音轻得近乎温柔,方圆三丈的石板却齐齐碎裂大半。第三个黑袍人脚下一空,整个人坠入裂缝之中。
  三息之内,三个筑基中期,全灭。
  韩枫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不是不知道苏小小有这个实力,他只是觉得上次是那两个蠢货太轻敌。但真正看见她从敲碎法器到击溃三人的全过程,他才意识到从始至终轻敌的,是他自己。
  苏小小拔出擀面杖。
  韩枫已经在往后退。
  两人实力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已经了然。苏小小没有追。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踉跄的背影,就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韩师兄,”她说,“我师父托我给你带句话。”
  韩枫脚步一顿。
  “念在你是同辈,这次不追究。若有下次,祸及师门。”
  韩枫咬紧牙关,拼尽全身力气消失在黑暗中。
  苏小小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了。月光下,地上的影子动了一下。不是她的影子。
  那三个倒在地上的黑袍人,他们的身体正在融化——化成一摊摊浓稠的黑水。黑水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三缕扭曲的黑影从黑水中升起。没有实体,没有面目。只有三双猩红的眼睛,在夜色中缓缓燃烧。
  更为猛烈的魔气冲天而起。
  “退下。”一个声音从院内传来。
  林北辰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他还是那身灰布短打,右手拿着锅铲。锅铲上还沾着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