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九世红尘斩仙录 > 第021章 一剑破晓
  北山深处,那道吞天的红光猛然一缩。
  紧接着,一只巨爪从漩涡中探了出来。
  那只爪子足有磨盘大小,通体漆黑,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纹路。纹路在夜色中微微发光,像烧红的裂纹爬满了整只兽爪。爪子落在天坑边缘,五根指爪刺入岩石中,坚硬的青石在它面前软得像豆腐。
  第二只爪子也探了出来。
  然后是一颗头颅。
  那颗头比酒楼包间的圆桌还大上一圈,形似恶狼,却生着六只眼睛。六只眼睛排成两列,从额头延伸到鼻梁。此刻所有眼睛都还闭着,但眼皮底下的眼珠在剧烈转动,仿佛随时可能睁开。
  它的皮毛并非纯黑,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色——在不同角度会折射出不同的光泽,有时像陈旧的血痂,有时像冷却的铁锈。随着它的头颅完全露出天坑,一股浓郁的腥风从北山方向席卷而来。那气息并非单纯的腐臭,而是混合了铁锈、焦土和某种古老皮革的味道,令人闻之欲呕。
  城墙上的修士们终于看清了这个庞然大物的轮廓。仅仅是一颗头,就已经超过了他们在北山见过的任何妖兽。等它整个身体爬出天坑,城墙上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六眼魔狼,三阶巅峰妖兽,实力堪比筑基大圆满。但眼前的这只显然与寻常的三阶妖兽不同——它的背上插着三根断裂的石矛,每一根都足有一丈多长,矛身上刻满了早已失传的上古封魔符文。那些符文还在微微发光,但大半已经碎裂。
  这三根石矛,曾是封印它的一部分。如今封印崩溃,它拖着残留在体内的石矛爬了出来。
  “吼——”
  六眼魔狼仰天发出一声咆哮。音浪将天坑边缘的碎石掀起数十丈高,在空中化作无数碎屑。北山的鸟兽在这一刻集体噤声,连虫子都不敢再叫。
  紧接着,它终于睁开了眼睛。
  六只眼睛同时睁开,每一只都燃烧着血红色的凶光。它看向青云城的方向。六只眼睛一齐聚焦锁定了这座沉睡中的城池。
  青云城头,齐长老握住桃木剑的手微微收紧。他看见了那头六眼魔狼,也看见了它身后正在翻涌的漩涡——天坑深处,第二道、第三道气息正在苏醒。
  “结阵。”他的声音不高,但桃木剑上的阵纹将他的话音传遍了城头每一名修士的耳中,“天罡护城阵前排,道心剑阵殿后。未习剑者,退至第二道防线。”
  城头上的散修们还在犹豫。他们不是青阳宗弟子,没有受过统一训练。面对这个级别的妖兽,他们连怎么站位都不知道。
  苏小小站在城楼最高处,手中剑光再起。这一次的剑意不再是凌乱的碎片,而是化作了一道道清晰可见的光线,精准地落在每一名散修的脚下。光线在地面上画出一个个圆圈——那是每个人的剑阵站位。
  “左脚进圈,右脚在外。”她的声音没有太多起伏,“照着做。”
  散修们下意识地照做了。当最后一个人的左脚踏入光圈的瞬间,城墙上的阵纹忽然光芒大盛。所有人脚下的光圈同时亮起,连接成一张密集的蛛网。每个人的灵力,通过这张蛛网贯通为一体。
  一个由数十名修士共同组成的剑阵,在三息之内成型。
  所有人都惊住了。剑阵不是简单地把一群人凑在一起就行,它需要同等的修为、默契的配合、长时间的演练。而苏小小的剑阵,竟然能让一群凝气期的散修在几个呼吸之间彼此连通,像训练了三个月的战阵。
  “这就是剑心通明?”一名散修喃喃道。
  另外几名曾跟随长辈上过战场的散修却更为震惊。做到这一步,光有剑心通明已经不够了。这需要对阵法有极高的造诣,更需要一个人能够同时感知数十人的灵力轨迹,把彼此之间的冲突和缝隙一一弥合。这种神识强度,根本不是筑基初期的修士该有的。
  没有人看到剑阵成型时,苏小小握剑的手微微转了一下。那是一个很轻的动作,像是用惯了菜刀的人下意识颠了个勺。
  下一刻,六眼魔狼发动了冲锋。
  它的体型大得吓人,但速度一点不慢。四条腿同时发力,将地面蹬出一个丈许深的大坑,整个身躯像一座小山一样朝青云城砸过来。仅仅三个呼吸,它已经冲过了一半的距离。奔跑时带起的狂风,吹得城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剑阵——起!”齐长老长剑一指。
  数十道剑光同时从城头飞出,在空中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剑气。那剑气足有三丈多长,通体银白,宛如一柄从天而降的神剑。
  苏小小同时发动了天罡护城阵。一道半透明的光壁从城墙上升起,将迎面而来的腥风挡在了外面。
  剑气与妖兽撞在了一起。
  “轰——”
  撞击产生的气浪将城墙上的瓦片掀飞了一大片。几名修为较弱的散修被震翻在地,但剑阵没有散。剑气在六眼魔狼的肩膀上切开了一道口子,深可见骨,但它的冲击力没有被完全遏制——一只前爪砸在了北面的一段城墙上,砸出了一个半丈宽的豁口。
  城墙上响起尖叫声和咒骂声交织的混乱。
  齐长老正要下令补阵,忽然感觉到手中的桃木剑发烫。剑身上那些阵纹又一次自行亮起。这次不是呼吸般的节奏——是急促的、如同战鼓般的跳动。
  他下意识地顺着剑尖所指的方向看去。六眼魔狼的第二波冲击就要来了。
  而它肩上的伤口,正在愈合。那道剑气切开的口子,在十几息之内已经缩小了一半。它的血肉像活物一样蠕动着,将裂口一寸寸填平。
  “这东西能自愈!”有修士失声喊道。
  齐长老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手中有苏小小送来的桃木剑,城头有剑阵,有护城大阵,面对一头六眼魔狼或许可以勉强拖住。但如果再来一头——
  北山那边传来第二声咆哮。
  一颗更大的头颅从天坑漩涡中探了出来。第二头六眼魔狼。比第一头更大,骨甲更厚,背上同样插着断裂的石矛。它的六只眼睛睁得比第一头更慢,但睁开时射出的血光足足长了三尺。
  紧接着是第三声咆哮。第三头。
  三头六眼魔狼。
  城头上的空气凝滞了。一名散修手中的法器掉在城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头三阶巅峰,一头三阶圆满。这样的阵容,已经可以轻易踏平一座没有金丹修士坐镇的城池。而青云城连半个金丹都没有。齐长老的手在剑柄上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苏小小看着北山的方向,忽然说了一句让齐长老听不懂的话。
  “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
  苏小小没有解释。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从妖兽出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一炷香的工夫。按照往常的时间,再过不久酒楼后厨就该开始发面了——第一笼包子的面,要提前两个时辰和好,才能赶在开门前上屉。师父从不允许面发过头。
  她把剑重新插回剑鞘,对齐长老说:“我去请师父。”
  齐长老愣住了。请师父?现在?在妖兽正在冲锋的当口,你要去请一个酒楼伙计来守城?
  但他没有拦。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苏小小说这话时那种近乎理直气壮的笃定,就好像她说的不是“去请师父”,而是“去开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