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是在学校的一场建筑讲座上,认识陆时安的。
他是学校邀请来的青年建筑师。
二十八岁,剑桥毕业,拥有自己的建筑事务所。
据说近几年拿过不少国际奖项。
但真正让我记住他的,并不是这些头衔。
而是讲座结束后,他站在我的设计图前,看了很久。
“这是你做的?”
我点头。
“是。”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处结构。
“这里为什么这样设计?”
我解释,自己曾照顾过一位视障患者,所以格外关注建筑的无障碍设计。
他没有急着评价。
而是认真听完,又问了几个专业问题。
最后,他笑了。
“你的设计很有温度。”
我有些意外。
他继续道:“建筑不只是让人住进去,更重要的是,让每个人都能有尊严地生活。”
那一刻,我忽然生出一种遇见知音的感觉。
后来,他邀请我去他的事务所实习。
我犹豫了几天,最终答应。
事务所的工作比学校紧张得多。
可我却觉得充实。
陆时安并没有因为我是学生就格外照顾。
做得不好时,他会直接指出问题。
做得好时,也从不吝啬赞赏。
有一次,我负责的方案被客户否决。
我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图纸发呆。
他端着两杯咖啡过来。
“怎么,不高兴?”
我苦笑。
“是不是我能力还不够?”
陆时安看了一眼方案。
“能力不够可以学,方案不好可以改。”
他将咖啡放在我手边。
“章宜宁,你不需要每一次都证明自己足够好,才值得被肯定。”
我怔住。
很多年前,我曾拼命想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在翁家,我努力做一个懂事的女儿。
在梁家,我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妻子。
我以为只要自己做得足够好,总有一天能被珍惜。
可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人的偏心,并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
陆时安没有追问我的过去。
只陪我重新修改方案。
第二次汇报时,客户终于满意。
结束后,我高兴得忍不住笑出来。
他看着我,眼底也浮起笑意。
“章设计师,今晚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我点头。
“好。”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聊建筑,聊旅行,聊各自喜欢的城市。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和一个人在一起,可以不必时时小心翼翼。
不用猜测他是不是生气。
不用害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只需要做自己。
后来,我与陆时安渐渐熟悉。
他知道我喜欢雨天的旧书店,便陪我去逛。
知道我喜欢看展,便替我留意新的展览。
我熬夜赶设计稿时,他会提醒我休息。
但绝不会擅自替我取消工作。
有一次,我随口问他:“你不觉得我太拼了吗?”
他笑着回答:
“不会。”
“你有自己喜欢的事业,是一件很好的事。”
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正在一点点变得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