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梁廷深是在订婚宴结束后,第三次找到我的。
那天下午,我刚从事务所出来,就看见他站在路边。
伦敦下着细雨。
他没有撑伞,黑色大衣湿了大半,手里却紧紧攥着一个首饰盒。
见我出来,他快步走近。
“宜宁。”
我停下脚步。
“梁先生,我记得订婚宴那天,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他的脸色白了一瞬。
“我知道。”
“我只是想把这个还给你。”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钻戒。
戒指内圈刻着两个字母,是当年他失明时,我们一起挑选的那枚。
我怔了一下。
三年前,他握着我的手,摸索着一枚枚试过去。
最后选中这一枚时,他笑着说:
“等我能看见了,一定亲手给你戴上。”
可他恢复视力那天,却将戒指戴在了翁婉清手上。
如今兜兜转转,又要将它送回来。
我没有接。
梁廷深的手停在半空。
“宜宁,我已经让人把戒指重新改过尺寸了。”
“这次一定合适。”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梁廷深,你是不是忘了?”
“我已经有订婚戒指了。”
他低头看向我的无名指。
那枚戒指并不昂贵,是陆时安亲自设计的。
戒托做成了建筑拱廊的模样,内圈刻着我的名字。
不是他的名字。
是我的。
梁廷深的目光停了很久。
“宜宁,我知道当初对不起你。”
“翁婉清骗我的事,我已经全部查清楚了。”
“我跟她的婚礼没有法律效力,也不会再跟她有任何关系。”
“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望着他。
“重新开始?”
他眼底浮起一点希望。
“对。”
“你不是一直想去剑桥吗?现在你已经实现梦想了。”
“以后我陪你留在英国,或者你想回国,我也可以把事业重心转回来。”
“我们还可以像从前一样……”
“梁廷深。”
我打断他。
“从前是什么样?”
他愣住。
我平静地看着他。
“是我凌晨三点起来替你换药,第二天还要去医院排队?”
“还是我为了给你凑手术费,偷偷接设计稿,熬到天亮?”
“又或者,是你恢复视力后,第一次看见我,就说我是个来抢功劳的女人?”
他的嘴唇微微发抖。
“宜宁……”
“那些日子,我都记得。”
“可我已经不想再过一遍了。”
他眼眶渐渐红了。
许久,忽然低声说:
“那你告诉我,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我沉默片刻。
“你不用做什么。”
他抬起头。
“因为我没有打算原谅你。”
梁廷深整个人僵住。
我继续道:
“你现在知道真相,觉得对不起我,所以想补偿。”
“可这三年里,我已经把失去的东西一点点找回来了。”
“我重新完成学业,有了自己的事业,也遇见了真正尊重我的人。”
“我不需要你再为我做什么。”
他低头看着戒指,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比哭还难看。
“原来我已经这么不重要了。”
我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早已很明显。
就在这时,陆时安撑着伞从街对面走来。
他看见梁廷深,脚步微顿,却没有上前争执。
只是走到我身旁,轻声问:
“宜宁,今天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
“想吃你上次做的意面。”
他笑了。
“好,回家做。”
说完,他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文件,替我撑好伞。
我与他并肩往前走。
身后忽然传来梁廷深嘶哑的声音。
“宜宁!”
我没有回头。
“那三年,你真的一点都不留恋吗?”
我的脚步停了一瞬。
然后轻声回答:
“留恋过。”
“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说完,我握紧陆时安的手。
这一次,我没有再为任何人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