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泉看了眼空荡荡的刑部门口,低声询问道:
“王爷,可要在下进去寻郡主?”
幽沉的嗓音从马车里传出,“不必。”
冷泉几番伸长脖子往门口看去,总算在半炷香后捕捉到熟悉的身影。
他忙道:“王爷,郡主出来了。”
虞声晚缓步走出刑部,踩着脚凳进了马车,垂睫坐在靠近车门的软垫上。
裴墨渊搁下手中的茶盏,在桌案发出沉闷的响声。
虞声晚不为所动,极力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裴墨渊幽深的目光拂过她殷红的眼尾,嗓音沉如巨石,“小郡主在怕本王?”
“没有。”虞声晚睫羽微动,温声答话。
“那便坐近一些。”裴墨渊敛眸。
虞声晚自知不能违抗他的命令,慢吞吞地往他那边挪了几寸。
裴墨渊冷白指骨拂过她的眼尾,“谁欺负你了?”
“没有。”虞声晚似乎怕他不信,又道,“只是见到母妃与阿兄受苦,一时情绪失控。”
“是吗?”极轻的二字却如灼热的烙印,烫得虞声晚逼仄不安。
她脊骨紧绷,在他的凝视下点头,“嗯。”
“本王便信小郡主一回。”裴墨渊轻飘飘的一句话裹挟着扑面而来的窒息感。
虞声晚轻咬下唇,静默不语。
她对他始终有种说不出的惧意。
一举一动皆让她担惊受怕。
裴墨渊取来手炉放在她掌心,她刚想拒绝,便听到他道:
“听闻小郡主棋艺精湛,待手不僵了,陪本王下棋。”
虞声晚温声应下,“是。”
暖意驱散她身上的寒意,手逐渐回暖。
她看了眼桌案的棋局,眸底无声漾起一丝微澜。
不愧是雷厉风行的摄政王,连下棋都锋芒毕露,不留活路。
裴墨渊细细端详着她,“怎么?小郡主有置死地而后生的法子?”
“没有。”虞声晚果断摇头。
“小郡主看了半天,本王还以为小郡主会解此局呢。”裴墨渊孤傲的墨眸充满了平静。
虞声晚无视他的语气,欲把它们归回棋罐。
倏然,一只大手横在她的身前,将黑白棋一一归位。
虞声晚想去帮忙,他眉峰敛着冷意扫来,沉声命令:“坐着别动。”
“是。”虞声晚垂眸坐好。
“小郡主想用何棋?”裴墨渊问她。
虞声晚默了一瞬,“白棋吧。”
裴墨渊拈起光滑圆润的黑棋,气定神闲地落在中间。
虞声晚纤白的腕骨伸出,拈起白玉棋子,举棋未定。
裴墨渊深深看了她一眼,“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小郡主可得深思熟虑。”
虞声晚神色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举棋落在他的上方,“此话也送给王爷。”
看着乖顺温良,急了倒也会咬人。
裴墨渊眸底折出一抹淡笑,“小郡主果然没让本王失望。”
车轮缓慢行驶,碾碎地面的冰雪,清脆的声音与棋子轻声落下的声响交融在一起。
虞声晚的思绪在黑白之间穿梭,他此前落子的声音仍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他步步紧逼,黑子已将她包围。
她恍若瓮中之鳖,无处可走。
裴墨渊不紧不慢地摩挲着棋子,举手投足间皆透着骇人的气场。
虞声晚压下对他的惶恐,细心斟酌,眸底忽而闪出灵光,纤手拈着白棋伸向棋盘的一个角落,轻快落子。
他风轻云淡,棋路诡异莫测,步步为营。
而她兵行险招,突破重围,寻得一线生机。
倒是相配。
裴墨渊眉眼轻抬,凝着她道:“好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小郡主倒让本王刮目相看啊。”
“还得多谢殿下手下留情。”虞声晚弯起眉眼,笑意不达眼底。
裴墨渊听了也不恼,反而勾唇一笑,“本王有手下留情吗?”
虞声晚一时语噎:“……”
他还真会拆台。
依她所见,他这么多年不近女色是因为嘴巴太毒,把接近他的女子都毒没了吧。
那她会不会险遭此劫?
虞声晚心下生了一丝不安,默默地裹紧大氅,悄然遮住唇瓣。
裴墨渊眸里泛着戏谑,“小郡主是怕本王毒死你?”
虞声晚乌眸微阔,极快地掩下眸底的讶异,“没有。”
可还是晚了一步,裴墨渊尽收眸底,眉心轻挑,将棋子丢回棋罐。
棋子撞击的清脆声令虞声晚心中一凛,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她默默地往车门那边挪去。
岂料还未挪一寸,盈盈一握的腰肢便被大掌钳住。
虞声晚回过神时,已经被他抱在腿上,圈在怀里。
她心中抗拒他的接触,身子往后一仰,拉开了一些距离。
裴墨渊的眼神强势又冷冽,沉沉地望着她,幽幽道:
“至于有没有毒,小郡主亲自尝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他竟然能看出她心中所想?
难道会相面知微?
虞声晚不动声色地扫过他泛着光泽的薄唇,讪讪一笑:
“殿下乃皇家贵胄,哪能是我一介女子能轻薄的?”
她都说这么明白了,他应该不会为难她吧?
裴墨渊狭长的凤眸扫她一眼,腔调散漫又玩味,“本王倒是不介意让小郡主轻薄。”
虞声晚大脑空白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殿下,我怎可做出如此大胆之举?”
“小郡主眼下该考虑的是,自己主动还是本王主动?”裴墨渊唇角微弯,指尖轻敲桌案,在静静等着她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