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墨渊细细凝着她的眉眼,胸口起伏不定,声音裹着沉怒,“你爱的一直都是裴言卿?”
虞声晚这才知道他在意的是什么,若想他立刻去包扎,必须给他想要的答案。
她清冷而白皙的脸颊覆上坚决,“不是。”
从前是,但那也只是从前。
她对裴言卿的爱早在选妃宴上,随着风雪消散于世间了。
经此一事,她不再执着于情爱,不再痴念一世一双人。
过往已成灰,今后便独善其身罢。
裴墨渊眸中愠色褪了不少,周身肆虐的戾气也随之消散。
裴玄愕然失色地看着他们。
所以真是七皇兄当了负心汉?
怒火逐渐占据他的整个心间,恨声道:“七皇兄怎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我去找他说理!”
“九皇子若是为了我好,便让此事过去罢。”虞声晚及时唤住了他。
他怎能让此事作罢?
七皇兄从小便呵护着晚晚,不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怎就成了负心汉?
他就不该离开上京城的!
如若他在,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裴玄眉心紧蹙,心情难以平复,眸光划过裴墨渊的伤口,语气捎上自责,敛眸道:
“侄儿言行不妥,不小心顶撞了皇叔,还望皇叔恕罪。”
裴墨渊薄唇抿得很直,目光阴冷逼仄,没有开腔。
虞声晚瞧着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催促道:“殿下,我们走吧。”
裴墨渊将手藏于袖间,找了借口带着虞声晚退席。
他带她回了从前住的霄云殿。
“我去唤太医。”虞声晚转身就走。
“等太医来了,本王的血都干涸了。”裴墨渊顺势牵住了她的腕骨,“便由小郡主给本王包扎,如何?”
虞声晚错愕地望着他,“我?”
“本王不喜外人触碰。”裴墨渊甩袍落座。
虞声晚指尖微顿,目光落在他紧紧箍着她的腕骨上。
方才说太医来不及,转眼又说不喜外人触碰?
就算不喜外人触碰,那她就不是外人了?
难道对于他而言,未过门的妻子也算半个亲人?
裴墨渊许是等得不耐烦了,掀起冷眸睨她,“小郡主是想让本王血尽而亡?”
“自然不是。”虞声晚急忙否认,环视一圈,把桌案上的医药箱拿了过来。
裴墨渊将手放在案上,漆色的瞳仁紧锁着她。
虞声晚取走染红的锦帕,目光触及他伤口时,瞳孔微缩。
他的掌心有一道深长的口子,碎片镶嵌在肉里,刺目的鲜血蔓延开来。
“我……怕是处理不好这么深的伤口。”虞声晚嗫嚅着。
碎片嵌入肉里,需要极有经验的太医方能取出。
她是有心无力。
“本王信你。”裴墨渊语气笃定。
虞声晚凝眉道:“可是……”
裴墨渊一听,眼尾一挑,凑近她说:“小郡主对旁人可不是这般不自信的,怎么还区别对待?”
虞声晚默了一瞬,“你是摄政王,这不一样……”
他不仅是天潢贵胄,还手握滔天权势。
倘若他稍有差池,轻则丢了自己的性命不说,重则还会连累全族。
父王与族人刚九死一生,经不起任何波折了。
她又怎敢轻举妄动?
适才应下实属无奈之举,细想还是觉得不妥。
“无论本王何等身份,都是你的人。”裴墨渊语声低沉地说,“你只管动手,不必担忧。”
他漫不经心地勾了下唇,“毕竟这么点伤口还不至于取走本王的性命。”
话已至此,虞声晚没有拒绝的缘由,在他身旁坐了下来,细心又轻柔地处理着伤口。
她用小镊子将一块块碎片取出,星眸锁着他,问:“疼吗?”
声音轻柔软绵,如同轻纱拢过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裴墨渊眸光深邃了些许,喉结轻滚,“不疼。”
虞声晚指尖微顿,带着几分讶异去望他,到嘴边的话到底是没说出。
伤口这么深怎会不疼?
他分明在哄骗她。
“小郡主是在担心本王?”裴墨渊眸中攫着几分审视。
担心?
并没有。
虞声晚能察觉到他幽寒的目光,沉吟一瞬,还是点了下头,昧着良心应了一声:“是。”
“是吗?”裴墨渊漫不经心道,“小郡主的担心大抵是皇帝的新装吧,看不见也摸不着。”
虞声晚:“……”他还挺会阴阳怪气的。
半晌,虞声晚轻抿唇畔,扯了个话题:“殿下今夜要留宿在此吗?”
“你想回府吗?”裴墨渊不答反问。
宫中的氛围过于压抑,让人唯恐避之不及。
加上选妃宴上的事情,她更加不想留在皇宫。
虞声晚眼睫微动,片刻才道:“殿下在哪,我便在哪。”
裴墨渊凝她看了许久,喉间溢出一道冷笑,“小郡主真是好样的。”
虞声晚一时听不出他话中之意,指尖紧了紧,轻声吐息:“什么?”
“在本王这,你还要拘着?”裴墨渊嗓音里暗涌着愠怒。
虞声晚垂睫避开他的注视,稳住心神地给他处理伤口。
裴墨渊倏然握住她的手腕,逼迫她直视自己,“回答本王,想或不想?”
他神色冷戾,盯着她压迫十足。
虞声晚身体一僵,清透的眼瞳泛着盈光,“不想。”
裴墨渊神色明显淡了下来,松开了她,“在本王这里,你只需做自己。”
虞声晚唇角无声压了压,“好。”
语毕,她把碎片尽数挑出,取来青色瓷瓶,将粉末倒在伤口处。
末了,又给他伤口缠了几圈绷带,绑了一个精致好看的结。
她的动作轻缓迅速,倒不像是第一次给人包扎。
裴墨渊忽然问她:“小郡主没给别人包扎过?”
虞声晚说:“有。”
裴墨渊眉梢冷峭地瞥她一眼,蓦然起身。
待虞声晚抬眸望去之时,只能瞧到他的一角衣袂。
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是不满她的回答?
虞声晚在霄云殿待了片刻,便离开了。
只是她走在高阔的宫道时,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她没给对方一个眼神,转头就走。
岂料对方不依不饶,再次挡住她的去向。
“要去哪儿?”她的耳畔传来一道不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