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声晚神色平淡地凝着谢鹤野,谁知他忽然抬眸,与她隔空对视上了。
刹那间,虞声晚脊骨一震,心弦如断了的风筝,无处可依。
众人循着他的目光看来。
裴墨渊亦不例外,彻骨沉冷的目光仿佛把她钉在了耻辱板上。
虞声晚指骨攥得泛了白,平静地问他:“谢将军缘何看向我?”
谢鹤野回过神来,也迅速收了目光。
虞声晚不疾不徐道:“众人皆说亲眼目睹我与谢将军幽会,谢将军可有什么想说的?”
“末将的确与昭宁郡主私下见过面。”谢鹤野话语一顿,道:“但我们是清清白白的,从未做过污秽之事!”
冷风凄凄,雪花簌簌落下。
身上的鹤氅也褪不了虞声晚心中的薄凉。
她面色沉静,杏眸却掺杂着冰霜,步步逼近谢鹤野,声声入耳:
“谢将军何时与我私下见过面?在哪见?见面时说了什么?”
谢鹤野垂着眼帘,答道:“郡主半炷香前与末将在林中相见,未曾谈话,便被一众女眷撞见,而后分头离开,末将刚离开不久,便被带到了此地。”
“你可有见我的正脸?”虞声晚问。
谢鹤野:“当时光线黯淡,末将未曾见到郡主真容。”
虞声晚眸光微冷,“那你如何断定,与你见面的是本郡主?”
“郡主差人传信给末将,说是与末将有要事相议。”谢鹤野如实道。
虞声晚距他几步之遥停下,纤纤素手从袖间伸出,“信函呢?”
谢鹤野伸手去摸腰间的信函,却摸了个空,神色微变。
“谢将军该不会要说信函不见了吧?”虞声晚唇角挽起淡淡的弧度。
“确如郡主所言。”谢鹤野应得坦荡,“许是落在林中了。”
裴墨渊厉声下令,“命人去寻!”
“是,王爷!”冷泉领命而去。
“你们笃定我与陌生男子幽会,却没看见我的真容,不觉得漏洞百出?”虞声晚神色平和,骨子里仍是透着乖戾傲骨。
众女眷神色微凝,开始正视这件事情。
昭宁郡主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
显然有人以昭宁郡主之名约谢将军于林中相会,并且设计让她们碰巧撞见。
那人定是与谢将军见面之后,趁其不备偷走了信函。
死无对证便能让昭宁郡主声名狼藉。
此招将昭宁郡主赶入穷巷,更是让她们无形中成为刽子手!
当真是好手段啊!
沉吟至今,女眷们脸色有了变化,猛道:
“昭宁郡主,我等的确没有看到你的真容,此前是被蒙骗了双眼,才急着下定论,还望郡主恕罪!”
“听此一言,突然发觉我们都中了贼人的计谋,那贼人当真是蛇蝎心肠!”
“自古以来女子的贞洁重于一切,用此法来污蔑女子的清白,简直是可恨至极!”
虞声晚将她们脸上真切的神情尽收眸底,一片雪花忽然落在她的额间,瞬间化成冰水,砭人肌骨。
如此她都觉得筋骨瑟缩,遑论这些贵女双膝跪在地上有多冷峭刺骨。
未几,虞声晚缓步走向她们,“先起来吧。”
众女眷瞳仁泛着亮光,正欲起身,似是想到什么,又抬眸看向裴墨渊。
虞声晚敛眸几瞬,回眸看向裴墨渊。
她还未经过裴墨渊的同意便让她们起来,倒有些自作主张了。
“看本王作甚?”裴墨渊剑眉轻挑,“跪在雪地连耳朵也跪坏了?”
众女眷面露窘色,一刻也没迟疑,麻溜地站了起来。
是她们多虑了。
往后不用经过摄政王的同意,只需经过昭宁郡主的同意便可。
裴厌唇角端着玩世不恭的笑,“皇叔的嘴堪比鹤顶红啊!”
“你是比旁人多条舌头?”裴墨渊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
裴厌不恼反笑,“是啊,皇叔要不要凑近瞧瞧?”
裴墨渊:“八皇子地位不高,脸倒挺大。”
一鸟二石。
不仅暗指他地位薄弱,不受宠爱,还说他脸皮厚!
裴厌气得咬咬牙,淡扫虞声晚一眼,意有所指道:
“皇叔如此毒舌,不怕吓到美人了?”
裴墨渊淡道:“胆敢靠近本王的可不是一遇到危险就大惊失色的小兔子。”
话落,他缓抬眼睑,不动声色地看向虞声晚。
虞声晚朱唇绽放嫣然笑意,并没有说话。
裴厌嗤道:“也是,素闻昭宁郡主脾性乖张,嘴上不饶人的功夫丝毫不逊色于皇叔。”
虞声晚端着笑意,语气却格外冷然,“八殿下谬赞了,臣女不敢当。”
“昭宁郡主何必如此自谦?”裴厌凉薄一笑。
“自谦也未尝不可。”总虞声晚说,“总好过豁牙子靠墙之人吧?”
裴厌神色沉郁地道:“昭宁郡主还未过门,便摆起婶子的架子教训起本殿来了!”
他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又道:“你不过是藩王之女,哪来的底气这般与本殿说话?”
一道摄着愠怒的嗓音骤然响起——
“是本王给她的底气。”裴墨渊眸若寒冰,“八皇子有何异议?”
裴厌眸中迸发的怒火逐渐黯淡,自牙缝挤出一句:“侄儿自然没有意见。”
“如此便把嘴闭上,若是再言一句,本王不介意用针把它缝上。”裴墨渊薄唇轻启,话里却覆着极大的压迫感。
裴厌脸色铁青,敢怒不敢言,只得识趣地闭了嘴。
裴言卿略显不满,碍于裴墨渊威震天下,只好按耐住体内横冲直撞的怒火。
谢鹤野神色平静地立于雪地里,脸上窥不见一丝慌乱。
而虞声晚隔着不远的距离看着裴墨渊,眼波流转,娇俏可人。
裴墨渊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沿,眸底有情愫暗生。
一刻钟后。
冷泉带着一众侍卫回来了。
他神色凝重地禀告道:“王爷,属下带人在林中寻遍也不见信函。”
裴墨渊寡凉的漆眸掠过众人,“你们当中何人撒了谎,此刻站出来,本王兴许会手下留情。”
宫女率先出了声:“摄政王殿下,奴婢当真是冤枉的!”
谢鹤野道:“末将所言非虚,还望殿下明察秋毫。”
虞声晚淡然一笑,“都说完了?接下来可轮到我说了。”
这也意味着她一旦开口,他们便再无坦白从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