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榻上的太后掀开疲惫的双眼,语气带着微怒:“摄政王走错地方了,你的王妃怎会在哀家的卧房里?”
“本王亲眼看见她进了这里。”裴墨渊冷道,“半柱香的时间不到,她便从这里消失了,太后当真是好手段啊!”
“哀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太后扫过众人,“你们可有见过昭宁郡主进来?”
众人跪在地上,齐齐摇头。
“没有。”
太后微抬下颌,“听到了吧?摄政王若是无事,便退下吧,哀家还抱恙呢。”
裴墨渊目光如利刃,似乎要在太后身上戳个洞来。
他眉宇间尽是冷戾之气,暴怒在眸底闪现,语气渗着寒意,“太后既说身体抱恙,本王便让神医谷的云隐神医来瞧上一瞧。”
太后神色平淡,“好啊,那就有劳摄政王了。”
语气一顿,又道:“希望摄政王尽快,哀家想早日康复。”
裴墨渊冷厉的眼眸变得赤红,唇角勾着冷笑,“好啊。”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往外走去。
太后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门口,渐渐收回目光。
…
虞声晚从太后厢房的暗门出来后,一直沿着小路走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
她昨日向太后诉说一番,太后虽表面拒绝了她,暗地里却替她谋划了这一切。
只要再往前走一公里,就会有人来接应她。
柳絮也被人从王府接了出来。
她很快就能与柳絮会合。
太后不敢把人安排在裴墨渊的眼皮底下。
否则一切功亏一篑。
只是虞声晚还未走上几步,身后忽然响起沉重均匀的脚步声。
虞声晚不敢回头,怕身后之人是裴墨渊。
她顾不得多想,立即奔跑了起来。
一道熟悉的声音穿过寒风钻入她的耳畔,“昭宁郡主,你怎会在此?”
不是裴墨渊。
是皇城禁军首领谢鹤野。
他是一路护送太后来清心观的。
虞声晚神色不着痕迹地放松,但也没敢停下步伐。
倘若是裴墨渊发现她不见了,命谢鹤野来捉她回去的呢?
谢鹤野看着眼前疾速奔跑的少女,眉眼划过一抹无奈,忽然腾空而起,蹿到了虞声晚的面前。
虞声晚脚步一顿,冷眼睨他,“是裴墨渊让你来的?”
“摄政王殿下为何让末将过来找郡主?”谢鹤野眉心微蹙,语气存疑。
虞声晚警惕地看着他,“既然不是,你拦着我作甚?”
“末将只是想助郡主一臂之力。”谢鹤野脸上查探不出一丝虚情假意。
但虞声晚不愿信除自己以外的人,“你和旁人说没见过我,便是助我了。”
“郡主可需要末将去牵一匹马过来?”谢鹤野轻声问。
虞声晚方才跑了挺久,脚后跟磨破了皮,甚至渗出了血珠,走路时会隐隐作痛。
他正是看到了,才会这么问 。
虞声晚没这么多时间耽误下去,低声拒绝:“多谢将军好意,不必了。”
谢鹤野正欲开腔,似是听到了什么,神色骤然凝肃起来。
虞声晚到底是习武之人,听力比寻常人敏锐不少。
方圆几里有凌乱杂多的马蹄声传来,且不止一匹马。
看来是裴墨渊追过来了。
虞声晚眸色一沉,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子腾跃而起。
谢鹤野见状也施展轻功,紧随其后。
片刻后,虞声晚与谢鹤野被逼到悬崖边上,下面是万丈深渊,已无路可逃。
马儿踏过之处,入目皆是滚滚烟尘。
端坐于马背之上的男子一袭玄色锦衣摇曳,烟尘之下的面庞若隐若现,却始终挡不住身上的煞气。
虞声晚体内的血液顿时凝固,鬓边沁出冷汗,不敢直视那双吃人不吐骨头的眼眸。
谢鹤野面色幽沉,“郡主要跟摄政王回去吗?”
虞声晚嗓音坚决,“不。”
她垂眸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山崖,若有所思。
谢鹤野拧眉道,“郡主该不会要跳下去吧?若是跳下去了,定然尸骨无存。”
还未等虞声晚作出选择,一队人马已到眼前。
裴墨渊勒马停下,身姿卓然,语气不容置喙,“过来。”
虞声晚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
她算好了时间。
就算他冲进禅房发现她不见了。
他也不会这么快就集齐人马过来。
除非是……他早就有了防备。
所以他早就知道她会逃走,不戳穿她,为的就是让她欣喜若狂一阵,又把她打入深渊?
她一直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无论她如何反抗,都脱不了他的掌控!
虞声晚体内如同被灌入成千上万的冰水,冷得直哆嗦,连呼吸都渐渐慢了下来。
她忍着身子的颤栗,强行掀眸与他对视,“我不过去。”
离开了裴墨渊的束缚后,她是真的恣意自由。
方才一路逃荒至此,她连空气都感觉是甜的。
裴墨渊的视线似有实质,刮得她肌肤生疼。
他眼神阴鸷,开口的语气异常平静,“你若乖乖过来,本王可以饶他一命。”
虞声晚眸光划过谢鹤野,嗓音发冷,“他只是在半路遇见了我,想把我带回去。”
“本王不是瞎子,会看不出追捕还是轻纵!”裴墨渊修长的指节卷起缰绳,眼神一寸寸幽冷。
虞声晚抿紧唇角,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远,她清晰看见他每一寸肌肤皆在散发着怒气。
他面色阴冷,犹如被囚在笼中的猛兽,随时都会张开血盆大口把铁杆给咬掉。
谢鹤野拱手道:“摄政王殿下,末将……”
裴墨渊冷叱一声:“闭嘴。”
谢鹤野眸色渐凝,噤了声。
裴墨渊的耐心随着时间流逝,青筋从手背蔓延至小臂,掀唇吐字:“没听到?”
冷冽的嗓音裹着怒意重重地敲在她的耳膜上。
她看似神色平和,实际胆战心惊。
裴墨渊取出弓弩,修长的手指抚过箭羽,而后搭在了弓上,直指虞声晚。
虞声晚脑海忽然闪现出他在葵花楼时,也是这么拿箭指着自己的画面。
他面色不虞,是真的想让她去死。
仿佛她再迟疑一秒,箭便会将她射下万丈深渊。
裴墨渊覆了寒霜的眼眸透着绝情,“本王给你选择,要么死,要么乖乖跟本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