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大雪下了整整一夜。
直至晨光熹微才停歇。
院里一片雪皑皑的,显得格外薄凉。
屋里的炭火供应充足,仍烧得正旺,感受不到一丝凉意。
虞声晚还没睁眼,轻轻一动,便感到一阵酸软无力。
裴墨渊双臂环着她的腰身,让她动弹不得。
虞声晚只得乖乖待在他的怀里。
须臾。
冷泉站在廊檐下,肃声禀道:
“王爷,皇上念在七殿下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特网开一面,下旨放了七殿下。”
虞声晚眸光微冷,没想到还是让他逃过了一劫。
裴墨渊眼皮也不抬,语声低沉,“放人。”
“属下这就去放了七殿下。”冷泉领命而去。
裴墨渊掀开眼眸,虞声晚立即闭上了眼。
“郡主这是跟本王玩躲猫猫的游戏呢?”裴墨渊无声笑了下。
虞声晚充耳不闻。
裴墨渊抬手捏了捏她软白的脸颊,“还装呢?”
虞声晚拍开他的手,语气夹着不易察觉的委屈,“疼。”
“本王帮你揉揉?”裴墨渊跟哄小孩似的。
虞声晚面不改色道:“谢谢,不必了。”
纵使她出声拒绝,他还是轻轻揉了揉她的脸。
力道轻缓舒适。
倒让她紧蹙的眉梢松了几分。
四目相对,虞声晚问他:“为何偏偏选中了九殿下?”
裴墨渊道:“裴玄虽性子浮躁,放荡不羁,但他没有玩物丧志,心性纯善,是做帝皇的不二人选。”
虞声晚拧眉,“可他喜欢过无拘无束的生活。”
“身处皇室,向来都是身不由己,无法随心所欲。”裴墨渊嗓音又低又沉。
虞声晚似自嘲般勾唇笑了笑:“为何我不身在皇室,也无法随心所欲?”
“只因这段姻缘是郡主亲自求来的。”裴墨渊指腹轻轻划过她的红唇,“郡主既上了贼船,自然没有中途下去的道理。”
虞声晚声音冷了几许,“就算我没有找上门来,摄政王便不会强娶我了吗?”
“若裴言卿能爱惜你,本王不会。”裴墨渊毫不犹豫道。
他会把对她的爱关在箱子里,给予枷锁。
不会让其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但裴言卿亲手推开了她。
她哪怕不来找他寻求庇护。
他当时也准备去寻她。
亦是她口中的强取豪夺。
无论用何种手段,他都会把她留在身边。
虞声晚眸光掺杂着复杂的情绪,凝着他看了许久,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郡主可是想问本王是否早就心悦你了?”裴墨渊唇角勾着浅淡的弧度。
虞声晚眸光一凝,没开腔。
裴墨渊望着她,坦然道:“本王的确心悦你已久。”
话音略顿,又道:
“至于何时心悦上了你,便等你心悦上本王,再告诉你吧。”
虞声晚从前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可当亲耳听到,还是会感到诧异不已。
裴墨渊竟早就心悦她了!
没有参加选妃宴前,她就只见过他一面啊。
甚至还是遥遥相望!
总不能是那一眼就喜欢上她了吧?
裴墨渊看着她圆溜溜的星眸骨碌碌转着,抬手捏着她柔软的后颈,轻笑道:
“好了,郡主届时自会知晓。”
虞声晚轻飘飘地来了一句:“那我怕是到死都不会知晓了。”
话音未落,裴墨渊脸色肉眼可见地幽沉下来,眸中的笑意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顿时掐住她的下颚,语若冰霜,“你就这么讨厌本王?宁愿死,也不爱本王?”
虞声晚看到他眸里横蹿的怒火,似猛兽出笼,张开血盆大口咬死猎物。
他力道太大,她的骨头仿佛要被捏碎了。
她动了动唇,“我不讨厌你。”
“不讨厌,但就是不爱,是吗?”裴墨渊语气裹着沉怒。
虞声晚没有否认。
她疼到眉梢拧紧,额角青筋凸起,小脸煞白如纸。
眼泪划过艳红的眼尾,楚楚可怜。
裴墨渊卸了力道,胸口起伏不定,冷声道:
“无论你爱与不爱,你都只能属于本王。”
虞声晚眼神黯淡,体内如同被灌入冰水,瑟瑟发抖。
裴墨渊冷眼看她,“起来梳妆,巳时随本王进宫参加新帝登基大典!”
丢下此话,他不再看她一眼,起来穿衣离开。
虞声晚坐在镜台前,看着菱花镜里脖子处深浅不一的红痕,唇角不由压低。
柳絮眉头紧锁,“王爷下手没轻没重的,旧痕好不容易消了,这新痕又来了。”
虞声晚移开目光,“用多点脂粉盖住吧。”
柳絮扑了好几层,但只要走近仔细一看,还是能看出痕迹。
她正欲把所有脂粉都搬出来,便听到虞声晚道了句:“就这样吧,再扑就突兀了。”
“是。”柳絮撇了撇嘴。
冬日严寒,虞声晚披了一件缎休披风,衣襟上围了一圈白软的绒毛,怀里揣着个暖炉。
恰逢下了小雨。
柳絮在一旁为她撑伞。
出了摄政王府,马车早已在此等候。
虞声晚先踩着马凳上车,柳絮在下面扶着她。
绣鞋沾了雨水,有些湿濡。
虞声晚刚准备弯腰钻进马车,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
“郡主!”柳絮急道。
她连忙扔下手中的伞,去接住虞声晚。
腰间忽然覆上了一只温热的掌心。
一阵天旋地转间,虞声晚被抱进了马车里。
看着近在咫尺的俊容,虞声晚心跳不由加速。
裴墨渊眸子折着碎芒,漫不经心地开口:“本王救了郡主,郡主却连一句感谢都没有?”
“多谢殿下。”说罢,虞声晚作势从他怀里出来。
谁知箍在她腰间的手未曾松开半分。
裴墨渊一袭绛紫色暗纹衣袍,清冷贵姿更甚往昔。
他语焉不详道:“本王不过离开了片刻,郡主便让自己身陷囹圄了?”
“意外罢了。”虞声晚搪塞道。
裴墨渊道:“从前本王都会牵你上来,仅此一次没有,你便险些摔倒,还挺巧啊。”
虞声晚瞳仁微沉,“殿下该不会以为我是故意为之吧?”
“本王有这么说吗?”裴墨渊拖着尾音沉吟片刻,“还是郡主本就这么想的?”
虞声晚斩钉截铁道:“我才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当赌注。”
谈话间,外头突然传来了冷泉的声音,“王爷,您还是下来看一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