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更衣室的球员通道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只能听到球鞋踩在地板上的,沉重的脚步声。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沮丧和茫然。
奥多姆不再有心情去想派对和姑娘。
沃顿和德文·乔治,更是头都快埋到了胸口里。
他们终於切身体会到,菲尔·杰克逊那句“你们將要面对的挑战”,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一句空洞的口號。
而是真真切切的,能將你打得体无完肤的,残酷现实。
更衣室的大门,被推开。
里面的气氛,比球员通道里,更加压抑。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科比第一个走了进来。
他没有像往常输球后那样,愤怒地摔东西,或者用脏话咆哮。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了自己的更衣柜前。
然后,开始一言不发地,解著手上的绷带。
一圈,一圈,又一圈。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但每一个湖人队的球员,都能感觉到,一股比火山爆发前,还要恐怖的低气压,正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迅速蔓延。
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
就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陈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
他低著头,巨大的身体,显得有些落寞。
他不用看,也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带著刺骨寒意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是科比。
陈方抬起头,迎上了科比的视线。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责备。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黑暗。
仿佛死神在凝视著你。
那眼神,比任何的怒骂,都更具杀伤力。
它在无声地质问著每一个人。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
“这就是你们作为卫冕冠军,交出来的答卷?”
“你们,配得上这身紫金色的球衣吗?”
科比的目光,从陈方的脸上,缓缓移开。
他扫过了奥多姆。
扫过了费舍尔。
扫过了沃顿。
扫过了更衣室里的,每一个队友。
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样,浑身一僵,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整个更衣室,安静得可怕。
这种沉默的压迫感,比任何咆哮,都让人感到窒息。
终於。
科比解完了绷带。
他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然后,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向了淋浴间。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更衣室里的其他人,才仿佛重新获得了呼吸的能力。
好几个人,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对他们来说,比打了一场加时赛,还要煎熬。
这场惨败,像一盆带著冰碴的冷水。
兜头盖脸地,浇醒了所有还沉浸在冠军喜悦中的人。
他们终於明白。
王座,不是那么好坐的。
稍有不慎,就会被下面那些饥渴的挑战者,撕得粉碎。
菲尔·杰克逊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更衣室里,这死气沉沉的氛围。
他知道,不需要他再多说什么了。
科比那冰冷的眼神,比他任何的战术板和心灵鸡汤,都管用。
“好好想想吧,先生们。”
禪师只是平静地留下了一句话。
“想想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想想你们到底想成为一支什么样的球队。”
说完,他也转身离开了。
更衣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陈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动。
他巨大的手掌,撑著额头。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反覆回想著比赛中的每一个回合。
纳什那闪电般的速度。
太阳队那水银泻地般的快攻。
裁判那一次又一次,冰冷无情的哨声。
还有他自己,在场上那种有力使不出的,深深的无力感。
这是他进入nba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挫败。
上个赛季,无论面对多么强大的对手。
无论是奥尼尔,还是本·华莱士。
他都坚信,自己的力量,是无敌的。
只要让他进入阵地战,进入他熟悉的肉搏节奏。
他就能摧毁一切。
但今天,太阳队,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击败了他。
他们根本不和他打阵地战。
他们用速度,用规则,把他玩弄於股掌之间。
让他一身的蛮力,毫无用武之地。
单纯依靠在半场阵地战中的力量碾压,已经不够了。
联盟,正在用速度和规则,来针对他。
他必须做出改变。
否则,今天这场惨败,將会在未来,一次又一次地重演。
可是,该怎么改变?
让他去跟纳什比速度?
那无异於让一辆重型坦克,去和一辆f1赛车跑圈。
让他去学习更灵活的脚步?
他这二百多斤的体重,註定了他不可能成为一个脚步灵活的內线。
那该怎么办?
陈方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感觉自己,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就在这时。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菲尔·杰克逊在战术课上说的那句话。
“联盟,规则,其他的29支球队,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把你们拉下来。”
是啊。
对手在变。
规则在变。
如果自己不变,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到底要怎么变?
陈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那双巨掌上。
力量。
这是他一切的根基。
难道,要放弃自己的优势,去追逐那些自己不擅长的东西吗?
不。
不对。
陈方的脑中,灵光一闪。
他忽然想通了什么。
为什么,他一定要跟著別人的节奏走?
为什么,是太阳队,用他们的“快”,来决定比赛的节奏?
而不是他,用他的“慢”,来决定比赛的节奏?
他不能再被动地,成为战术的终结点。
他要成为那个,决定比赛是快是慢的,“节拍器”!
就像一个乐队的指挥。
他手里的指挥棒,不是用来演奏的。
而是用来,控制整个乐队的节拍的。
太阳队想跑?
可以。
但前提是,你得先衝过我这堵墙。
只要我能延缓他们发动快攻的第一步。
只要我能把比赛的速度,降下来。
把他们,强行拖进我最擅长的,那种缓慢的,血腥的,一寸一寸爭夺的泥潭肉搏战里。
那胜利的天平,就依然会向著我们倾斜!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就在陈方的脑海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他的眼神,渐渐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迷茫和沮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了新方向的,明亮和坚定。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更衣室里,那些依旧垂头丧气的队友。
他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
不仅仅是用力量,更是用头脑,去带领这支球队,走出困境。
他的角色,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转变。
从一件无坚不摧的“终极武器”。
向一个能够影响整个战局的“战略核心”。
一个新的目標,在他的心中,悄然確立。
一个属於他的,全新的进化之路,在这一刻,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