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管家语塞半晌才憋出来一句:“可您也不能光考虑遥清小姐一个人啊,先生夫人还有真小姐,您老也该考虑考虑吧……”
“倒反天罡,我考虑她们考虑得还少了吗?”
沈老夫人气得夺过他手里的拐杖,恨不得给沈管家打在身上。
但这样做毕竟有违体面。
老夫人忍了忍,才道:
“什么真小姐假小姐的,老太婆我打一开始就不爱听,少在我面前提!”
“还有,遥清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我说她是沈家孩子,她就是。”
“沈长铭和周雯打小就不疼她,别忘了,她还有我疼呢!”
老夫人心里清楚着,顾家人都是金字塔上的人物,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个顶个的傲气。
她的遥清去了顾家哪还有好日子过?
老夫人越想越气,拍案而起道:“总之今天不管是谁来,也休想送遥清去吃顾家这个苦头!”
“你赶紧去告诉那个败家子,字我不可能签,害清儿的事他们也休想做。”
沈老夫人越说情绪越激动,将拐杖都重重扔到地上去。
发出的声响隔着一段距离,把沈七挽都给吓了一大跳。
她轻拍胸口,看着露台外气势汹汹拒绝的沈老夫人。
嘴里忍不住嘟囔:“死老太婆,劲儿还不小……”
“这么不肯签,该不会是怕爸拿完钱转头给我分吧?这么不想看我比沈遥清好过吗?”
她想着,愈发咬牙切齿。
沈管家想不到老夫人居然动怒至此,唯恐她身体有异样,安抚道:
“消消气啊老夫人,先生他要这钱真没别的意思。”
“他是想把沈家发扬光大,让沈家在京圈也能排得上号,成为真正的世家望族。”
沈老夫人却直摇头,仿佛已经看透一切:“就算沈家能在京圈排得上号又如何?沈长铭哪有能力撑起那样的沈家啊。”
“他空有野心没有能力,只会给沈家招来祸事,别到最后害得沈家连今日荣光都没了。”
“依我看,他能保证现在的沈家,不继续低迷下去都是好的了。人心不足蛇吞象啊,他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老夫人字句铿锵,还要求沈管家就这样一字不落如实去回话。
沈管家面露难色,纠结一阵还是退下了。
他走后不久,沈七挽就踏上露台。
她抱着手臂,嗤笑了声:“奶奶,您倒是一心护短,可就是不知沈遥清还领不领您的情啊。”
老夫人一听她声音,本来深拧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从沈七挽回来,不断针对沈遥清开始,她就看出这孩子骨子里敌意太强。
对人对事都没存什么善心,不是什么好苗子。
可没办法,毕竟她流着沈家的血,总不能真叫沈七挽流落在外吧?
是以沈长铭把她接回来,风光大办,告诉所有人,这才是沈家亲生的孩子,沈老夫人也没阻止。
毕竟沈家真有亏欠她的地方。
可她看得明白,沈遥清那孩子肯定不会欠沈七挽什么。
真要说起来,沈家欠沈遥清的才真是不少。
当初沈长铭刚接手沈家,很爱面子,一心想让人知道沈家没了沈老爷子,在京圈也一样能站得住脚跟。
当他听说那些京圈世家小姐们,学了什么规矩礼仪,就强迫沈遥清也去学,而且还必须要她学得比所有人都好。
但凡哪里学得不好,就罚她跪,罚她不吃饭、不喝水。
最狠的一次,沈遥清弹错钢琴音节,被沈夫人叫佣人开着大灯照了一晚,纵使眼睛里红血丝布满也觉都不让睡。
这些年,要不是老夫人有意护着,沈遥清的身体早被磋磨垮掉了。
沈七挽也深知。
沈家的死老太婆最疼的就是沈遥清了。
沈家佣人们私底下,也时不时就念叨几句老夫人对沈遥清才是真的疼爱。
越听说她对沈遥清的好,沈七挽就越浑身膈应。
死老太婆可是她的亲奶奶啊!
不疼她怎么光想着疼外人!
尤其还是沈遥清这贱人!
她不甘心。
沈老夫人也晓得她什么心理,面对她的冷嘲热讽,也只是呵了呵。
“劝你少来我这挑拨离间,遥清是什么样的孩子,我比你清楚。”
沈七挽啧啧道:“是吗?那她离开沈家这么久,为何从未想过回来看你一眼?”
“还不是被你明里暗里给欺凌打压得没办法了,不然她何至于落到无家可归的地步?”沈老夫人自问心如明镜。
“行,就当她不肯回来看你,是我的问题。”沈七挽扬唇一笑,“既然沈遥清什么性格你比我清楚,多的话我也懒得讲了。”
“就一点,京圈太子顾澜川是多矜贵高傲的一个人,沈家在他面前看都不够看的。”
“可为什么这样薄情寡冷的人,会主动提出用两亿,买断沈遥清跟沈家之间的关系?”
“没有沈遥清三番四次主动跟他提,或者跟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他会愿意掏钱,舍得这样做吗?我想他是不屑的吧。”
沈七挽说完,摸着鼻头一副不是很理解的样子。
可沈老夫人听完,心头却狠狠一震,心痛不已。
“你胡说!遥清懂规矩守礼仪,她不是那种人……”
可沈遥清离开沈家,的确很久没有再跟她联系。
那丫头是在避嫌,怕她老人家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这些沈老夫人都知道……
没有帮扶,沈遥清在外面的日子不好过,沈老夫人也知道。
可她不敢想,遥清会不会真的因为过不下去,就轻贱自己……
顾澜川在传言里也确实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顾家的人多冷漠薄情,只重利益得失,轻易不可能花那么多钱。
难道……
“真是遥清主动想跟沈家断绝关系的?她莫不是,真想跟我这老太婆永不再见了吗……”
沈七挽这番话隐藏的含义,对于沈老夫人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她自认是真拿沈遥清当自家孙女看待。
即便沈七挽回归,也丝毫没有影响她对沈遥清的疼爱……
见老夫人意识到的差不多了,沈七挽又笑眯眯在她心上补刀道:
“那不然怎么解释,为何沈遥清明明来了海月潮星,也知道您老人家就在下层宴会厅,却连挪几步下楼看看您都不肯呢?”
“要不是亲眼见她跟在顾家太子爷身边寸步不离的,我也想不到啊。”
“她这是命好攀上高枝儿了嘛,有好日子过,又何苦回沈家过这受人白眼的苦日子呢?”
她这话前后稍微一联系,是个有脑子的人都能想得出来有什么含义。
沈老夫人不敢信。
可心底偏偏升起一丝疑虑来。
万一沈七挽说的是真的呢?
遥清这些年在沈家过得确实也不是什么好日子。
她跟在顾家太子爷身边,有他护着,不想回头,也情有可原吧?
如果……
如果这真是遥清心里的真实想法。
沈老夫人想,她还是该帮沈遥清才对。
这些年下来,她也没问过遥清那孩子,究竟有没有什么心愿。
只一厢情愿的认为,对她好点就可以了。
到底……是沈家薄待了遥清。
老夫人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挥手让沈七挽退下去。
表示她会主动下楼去签字的。
沈七挽见状,满带笑意的离开。
走下楼梯时,撞上匆匆复命又赶回来的沈管家,她将人拦下,语气随意。
“别去了,我已经劝动老夫人了,她会去签字的。”
沈管家一脸诧异:“小姐,您找老夫人去了?”
这话叫沈七挽眼瞳骤然一深,冷语道:“怎么?我当孙女的看望自己奶奶,有什么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