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三年后,春暖花开。
市郊的一家大型女子劳改农场。
沉重的铁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过时米色风衣的女人提着一个塑料袋,慢慢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三月的风还带着料峭的春寒。
林知意站在荒凉的马路边,下意识地裹紧了风衣。
因为在狱中表现良好,加上积极退赃,她获得了减刑,提前被释放了出来。
但三十岁的她,早已没有了当年的娇俏动人。
常年的体力劳动让她的手指变得粗糙变宽,关节微微变形;眼角爬满了深刻的鱼尾纹,两颊深深地凹陷了下去,原本保养得极好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
她站在马路牙子上,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公路。
没有人来接她。
母亲王秀芬早在两年前就给她发了断绝关系声明,为了给她弟弟娶媳妇,家里把原本留给她的房间改成了婴儿房。
苏挽晴比她早出狱半年,出来后直接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听说远嫁去了一个偏远小镇。
林知意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狱方发还给她的两百块钱路费,和一部早就停机了五年的旧手机。
她沿着公路慢慢往前走,走了整整两个小时,终于走到了郊区的公交站台。
坐上进城的公交车,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现代高楼,林知意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陌生和恐慌。
五个小时后,她站在了市中心最繁华的步行街十字路口。
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路过的年轻女孩们穿着时尚的裙子,画着精致的妆容,挽着男朋友的手撒娇说笑。
林知意看着玻璃橱窗里映出的自己:头发枯黄、背脊微驼、穿着五年前过时的旧衣服,活脱脱像一个进城务工的落魄中年妇女。
她走着走着,突然在一家装修极具格调的中式快餐连锁旗舰店门口停下了脚步。
店招上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川确餐饮”。
里面窗明几净,座无虚席。
透过明亮的落地玻璃窗,林知意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收银台前的那个人。
是陈默川。
他穿着干净利落的深蓝色厨师服,虽然眼角多了几道岁月的纹路,但整个人精神饱满,气质沉稳而自信。
他正在耐心地给一位老顾客打包餐食,脸上带着温和而真诚的笑容。
这时,一个扎着低马尾、气质温婉的年轻女人从内堂走出来,自然地伸手替陈默川擦去额头的细汗,然后把一杯剥好皮的橘子递到他嘴边。
陈默川笑着张嘴吃下,顺手揽了揽女人的肩膀,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宠溺与温柔。
那一幕,温馨得像一幅画。
林知意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男人,曾经是她的未婚夫。
他曾经愿意为了她跑通宵外卖,愿意为了她掏空积蓄买四万八的手镯,愿意在她撒娇时把所有的工资和真心双手奉上。
他曾经把她当成这辈子唯一的珍宝。
而她,却亲手把这个世界上最疼她的男人,当成了待价而沽的垃圾,一步步推向了深渊,也把自己送进了地狱。
林知意缓缓蹲下身子,把脸埋在膝盖里,在繁华喧嚣的街头放声大哭。
眼泪打湿了肮脏的裤脚,却再也没有人会递给她一张纸巾,问她一句“怎么了”。
“让一下,借过,送餐借过!”
一个穿着崭新冲锋衣的年轻外卖员骑着车从她身边擦过,带起一阵风。
林知意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玻璃窗内,陈默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
林知意慌忙低下头,像一只见不得光的阴沟老鼠,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仓皇地混入了汹涌的人潮中。
陈默川收回目光。
窗外只有人来人往,春风正暖。
“看什么呢老公?”妻子温声问他。
“没什么,看春天的树发芽了。”
陈默川笑了笑,握住妻子的手,“走吧,咱们回家给孩子做饭。”
(全书完)